午後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裴府正院的西廂房內灑下斑駁光影。洛長寧正對著幾本賬冊，一手執筆，一手撥著算盤，神情專注。
忽聞廊下傳來帶著點輕快急切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春草帶著笑意的通傳：
“夫人，紀小姐來了。”
洛長寧聞聲抬頭，臉上己浮起笑容，放下筆起身：“快請進來。”
話音未落，紀雙雙的身影己出現在門口。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配柳綠的襦裙，依舊嬌俏明媚，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恍惚和困惑，見到洛長寧，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進來。
“長寧！”
“雙雙，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洛長寧笑著迎上去，拉她到窗邊的矮榻上坐下，又吩咐春草上茶點。
紀雙雙端起茶盞，卻沒立刻喝，只是捧在手裡，眼神有些飄忽，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決心般，苦惱地皺起小臉，壓低聲音道：
“長寧，我覺得我可能有點魔怔了。”
“魔怔？怎麼說？” 洛長寧斂了笑意，關切地看著她。
“就是……” 紀雙雙咬了咬唇，臉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聲音更低了，“我好像看誰都像我的救命恩人。”
洛長寧一愣：“看誰都像？此話怎講？”
紀雙雙便將午後在正街上發生的一幕說了一遍。末了，她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你說我是不是瘋了？就因為沈昱說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攪得我心裡亂了，現在走在大街上，看見個身形差不多的、穿深色衣服的，都覺得像。”
她越說越氣，又是羞窘又是自嘲。
洛長寧起初聽得認真，待聽到紀雙雙後面自嘲“看誰都像”，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 紀雙雙被她笑得臉頰更紅，伸手去擰她胳膊，“我都快煩死了！你還笑我！”
“好，好，我不笑，不笑了……” 洛長寧勉強止住笑，坐首身體，看著好友又羞又惱的模樣，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她寧願雙雙“看誰都像救命恩人”，也強過她一顆心吊在沈昱那個包藏禍心的偽君子身上。
“不過說真的，” 紀雙雙見她笑了，自己反倒沒那麼窘迫了，嘆了口氣，神色認真了些，
“經過這麼一遭，我仔細想了想，對沈昱那點因為可能是恩人而生出的……嗯，奇怪的感覺，反倒淡了不少。甚至覺得和他之前那些恰巧的相遇，現在想來都有些刻意，讓人不太舒服。”
洛長寧聞言眼睛一亮，這倒是意外之喜！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洛長寧握住她的手，認真道，
“沈昱此人絕非良配。他那副文弱書生的樣子，我瞧著都懸。你說他救你？
金明池那水多冷多深啊，就他那風吹就倒的瘦弱身板，自己下去能不能爬上來都兩說，還救人？”
她撇撇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要不改天找個機會，把他扔護城河裡試試？看他撲騰不撲騰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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