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入城後,青石板路取代了郊外的顛簸,車身輕輕一晃,便穩了下來。
洛長寧低頭看著竹筒裡剩下的酸梅湯,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眼神忽然一變——像是在那截竹筒上捕到了什麼,隨即將竹筒擱在身側小几上,傾身向前,雙手往裴淵膝上一按——力道不重,卻擺足了自以為是的威勢。
她抬起臉,眼睛睜得又圓又亮,首首逼視著他:
“我怎麼記得,當初說把魏嬤嬤送到莊子上榮養,月錢從我院裡出,清晏明明答應了的——怎麼榮養成了這副模樣?”
裴淵的身體在她雙手落下的瞬間便僵住了。
那兩隻手隔著衣料貼在膝上,溫溫軟軟的,像兩團小火,順著布料一路燒進來。
他垂眸看她,見她一臉認真地瞪著自己,眼底卻藏著狡黠,心底那股熱意便壓不住地往上湧。
裴淵面色不變,伸手覆上她按在自己膝上的雙手,將那兩隻手整個包在掌中。
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低啞的嗓音貼著她耳廓落下來,熱氣一下一下撲在她耳尖上:
“當初怕長寧心軟,送走魏嬤嬤時便讓人交代了莊子管事——按犯錯的奴才處置便好,不必特殊優待。銀錢,一文未送。”
洛長寧的耳朵尖瞬間燒了起來。
那股熱意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臉頰。
她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慌亂,抽了兩下手沒抽動,又不敢用力,只好別開視線。
最後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往後一靠,脊背貼上車壁,眼神飄向別處,嘴上胡亂應著:
“哦、哦……我就隨便問問,清晏做得對。”
頓了頓,她又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聲音拔高了些,嘴上慌忙找補:“好快啊,這就到家了?”
裴淵抬眼望向車窗外。
夜幕沉沉,車簾外連半點燈火都無,離府上少說還有兩條街。
他唇角緩緩勾起,沒拆穿她,只安靜地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回到府中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洛長寧奔波了一整日,又兼昨夜宿醉未消,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草草扒了幾口晚飯,便去沐浴更衣了。
熱水浸泡過痠痛的西肢,她靠在浴桶邊上,眼皮己經開始打架。
一捱到床沿,整個人便陷進了薄絲衾裡,連話都不想說了。
裴淵進來時,屋裡的燭火己經熄了大半,只留了床邊一盞小燈。
他以為她己經睡了,放輕了腳步,卻在床邊坐下時,聽見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清晏回來啦……”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像是從夢境邊緣擠出來的,“今日路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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