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站著華陽郡主,她今日穿著一身海棠紅金線繡牡丹的華服,明豔照人,正百無聊賴地伸手撥弄著近處的荷花。
一旁的燕知綰則安靜地坐著,一身淡紫衣裙,手中執著一柄繡工精美的團扇,正微微側首與丫鬟低聲說著什麼。
看來這兩位也選了這清靜處賞荷,倒是湊巧。
洛長寧的目光微微一凝,手上的竹剪頓在半空,片刻後才緩緩放下。
她不動聲色地首了首腰,唇角那抹因採蓮而起的輕鬆笑意淡去了幾分。
洛長寧的船從荷葉叢中駛出時,對面那艘畫舫上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她。
趙明薇轉過頭,目光落在洛長寧身上,那雙描畫精緻的眼睛裡頓時閃過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不喜。
但她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反而饒有興致地往船舷邊靠了靠,指尖輕輕敲著船欄,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燕知綰見到洛長寧,臉上露出了溫婉得體的笑容,主動朝這邊微微頷首示意。
“裴夫人也來採蓮?這處荷花確實開得好。”
她目光掠過洛長寧船頭籃中己有了七八個青綠蓮蓬,笑意加深,
“瞧著收穫不錯。這大日頭底下划船著實辛苦,裴夫人若不嫌棄,可來船上歇息片刻,用些茶點?”
“多謝世子妃好意。”洛長寧也回以無可挑剔的淺笑,
“只是與好友有約在先,我們正在賽採蓮,不便久留。世子妃與郡主慢慢賞玩便是。”
燕知綰聞言,並不勉強,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荷葉深處,聲音柔和了幾分:
“裴夫人不必多心。我邀你,並無他意。只是……有些話,或許該說清楚,免得橫生誤會。”
洛長寧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燕知綰指尖輕輕拂過近處一朵半開的荷花,語氣悵然:
“我與裴大人年少時那點事,早己過去多年了。那日我尋裴大人說話,也實是有事相詢——翻出些舊物,總不好留著,便想著問問他該如何處置。並非私下敘舊,裴夫人莫要誤會。”
洛長寧握著竹剪的手指微微收緊。
燕知綰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
“旁的倒也罷了,唯有那支碧玉桃花簪,是他當年親手刻的,我留著總歸不妥,便託人還回去了。也不知他收起來了沒有……”
她說到一半,又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覺得自己說多了: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她抬眼看向洛長寧,目光坦然:“裴夫人放心,該處理的我都處理了。過去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
趙明薇倚在船欄邊,手中團扇輕輕搖著,目光在洛長寧和燕知綰之間來回逡巡,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顯然十分享受眼前的局面。
碧玉桃花簪。
洛長寧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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