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她自己又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薛氏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頭：“顧硯書那人，性子是悶了些。娘知道你嫌他缺少風趣，不是你喜歡的那種。”
紀雙雙被一語道破心思，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承認，只嘟囔了一句：“……也不是。”
薛氏沒有拆穿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像是壓在紀雙雙心頭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娘知道你的心思。”薛氏說著，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微微的涼意，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
“你以為娘願意催你？娘巴不得你再在家裡待幾年，日日在我跟前鬧騰，也好過嫁出去受了委屈，回來對著我哭。”
紀雙雙鼻頭一酸，剛要開口，薛氏卻己經鬆開了她的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可你也要想想，咱們侯府如今是什麼光景。你二哥剛立了功，風頭正盛。雍王、睿王暫且不提，可靖王、宸王也都到了該立妃的年紀，若是他們動了拉攏侯府的心思，點名要你做王妃，你當如何？”
紀雙雙聞言，神色微微一滯。
薛氏見她聽進去了，語氣又放緩了幾分：
“顧硯書性子是沉悶了些，但勝在穩重可靠。娘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人比你吃的鹽還多——男人好不好，不在嘴上，在事上。”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紀雙雙臉上停了一瞬。
“況且，”薛氏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咱們侯府在，他也不敢虧待了你。”
窗外的日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床前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紀雙雙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被角，沉默了許久，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女兒聽母親的便是。”
薛氏看著她這副模樣，也不急著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力道不輕不重的，把紀雙雙本就有些散亂的鬢髮揉得更亂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啊，還嘆上氣了。”薛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縱容，“娘還能害你不成？”
紀雙雙被揉得腦袋一歪，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笑著躲開，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薛氏的手在她頭頂停了一瞬，順勢替她把揉亂的髮絲攏了攏，動作自然而輕柔。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傷，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別的。”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恢復了那副端莊持重的模樣，臨轉身前又叮囑了一句：“賬冊不急，想看便看兩眼，不想看就放著，沒人逼你。”
紀雙雙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知道了，娘。”
薛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去。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了，漸漸聽不見了。
紀雙雙坐在床上，目光不知落在何處，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日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床前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低頭看了看那摞賬冊，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個包紮得整整齊齊的結，指尖輕輕撫過紗布的邊緣，安靜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