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幾次抬眼，想再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終於輕聲開口：
“那……紀二哥在北境這些年，可有遇見過什麼……放在心上的人？”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耳根瞬間燙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聲音也跟著小了半截：
“我是說……當地百姓、同袍兄弟之類的。”
紀雲深倒是沒多想，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北境那地方，日日都是操練巡防，偶爾清閒下來也就是和兄弟們喝喝酒、烤烤火，哪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怎麼，你也想聽北境的故事？雙雙那丫頭在家裡可沒少纏著我讓我給她講。”
蘇婉連忙搖頭，耳根的紅意還沒褪盡：“不、不用了，我就是隨口問問。”
紀雲深“嗯”了一聲，也沒再追問，目光落到旁邊熙攘的人流中，神情隨意如常，顯然壓根沒把這段對話放在心上。
蘇婉悄悄鬆了一口氣，心跳卻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她垂下眼簾，不敢再開口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湧來一群追逐打鬧的孩童，嬉笑著從人群中穿過。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太急，眼看就要撞上蘇婉——
紀雲深眼疾手快，伸手虛虛一攔，將那孩子擋開的同時，另一隻手極快地扶了一下蘇婉的手臂，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小心。”
那兩個字低沉短促，像一枚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頭漾開一圈漣漪。
孩童嘻嘻哈哈地跑遠了，紀雲深也鬆開了手，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婉垂下眼簾，心跳如擂鼓。
前方的紀雙雙回過頭來，朝他們招了招手：“二哥，婉兒，你們快來看——這兒有人噴火呢！”
蘇婉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往前走去。經過紀雲深身側時，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臂，像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離。
另一邊，裴淵牽著洛長寧的手，在街上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兩人之間一時無人開口。
周圍的喧囂依舊，鑼鼓聲、歡笑聲、小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可方才那股輕鬆愉悅的氣氛，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個口子，悄無聲息地洩了大半。
洛長寧低頭看著自己被牽著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二哥，婉兒，你們快來看——這兒有人噴火呢！”
洛長寧循聲望去，只見幾步之外的人群中，紀雙雙正拉著林秀妍的手，踮著腳尖看街中央的雜耍，臉上滿是興奮的光彩。
洛長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下意識地鬆開了裴淵的手，快步迎了上去：“雙雙？你們也來逛月市了？”
紀雙雙聞聲回頭，看見是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長寧？你怎麼也在這兒？”
她說著，目光越過洛長寧的肩膀，瞥見了不遠處正不緊不慢跟上來的裴淵，頓時眉毛一挑，湊過來壓低聲音，“哦——和裴大人一起出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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