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散修》第45章 截囚(2)

作者:今天的空調有點冷·11天前

這不是一場以弱勝強的硬仗,是一場把一頭遠比自己大的獵物從後腿套進去、讓他越掙繩越緊的圍獵。這套圍獵裡,沈塵手上有三根繩:銅牌、赤鐵烙印、午時巡查。三根繩,每一根都拴在鄭桓的關節上,他要做的不是拽繩子,是讓鄭桓自己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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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桓在卯時初刻牽馬出院,來到囚車棚。

他看見車棚四周的荊棘一層完好,符陣還在,追蹤符綠燈,囚車的鐵欄沒有被撬的痕跡,一切和昨晚一模一樣。

但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對,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空氣,車棚裡的空氣有一點點流動,不是風,是有人在這裡封了一道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草木氣息,木系,極微弱,但是活的,從一根貼在地上的雜草葉尖漏出來的。那棵草他不會去留意,直到他蹲下去把草拔起來,草根往囚籠對過延伸,然後摸到了一根細鐵芯,這是他前晚親手封在那筆赤鐵烙印印記旁邊的,現在鐵芯沿被烙變了形,旁邊多了一道很小的切痕,是擰過的。

他把手放在追蹤符上,綠燈還在,但內層被壓滅過兩息。

兩息,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鄭桓抬起頭,往驛站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廚房門關著,柴房牆角也無人跡。

但他把囚車從棚里拉了出來,然後對著空無一人的後院說了一句話,不是威脅,是正式的公文開篇。

沈塵,你動鎖了,接下來是管理局來質詢我的赤鐵烙印,然後午時巡查,你已經算完了,現在該我了。

鄭桓的馬出了驛站,往北去青石嶺三岔口方向,但不是去總局。

他走的是另一條路,那條路是往蒼梧封印的中央禁區的。

如果他把谷主帶進禁區,午時巡查查不到,因為禁區不屬於巡查路線,管理局的孟橋越不了禁區,孟橋是安平城的,權威在禁區內直接失效,等於沈塵的第二道鎖鎖不上,第三道鎖也夠不著,只剩第一道的銅牌分鑰了。

但分鑰的前提是谷主還活著,能說話。

而眼下谷主的最後一堵牆,是從丹田逆行滲漏的木毒。

逆流速度極慢,慢到幾乎不可察覺,但毒素一旦浸滿丹田,則會當場斃命,沒有任何搶救機會。

再慢,也有終點,不是倒計時,是每個時辰多一株在皮下的瘀痕。沈塵摸到他脈之後沒做聲,但因為木毒,每一道舊痕都被毒素脹成了青紫色,然後起皺。

最後一道起皺是在谷主的丹田上方,他已經數到了十四道,連沈塵也拿不準第十五道要多少個時辰才會出現。

鄭桓沒有去三岔口。

他走右側岔道,在青石嶺北面忽然拐進了一條獸徑。沈塵在後面跟著,用草木感知每一步都卡住對方的步節奏,跟了約莫一個時辰,然後鄭桓停下來了,停在一塊光禿禿的崖壁前面,那裡有一個很窄的石洞,石洞口刻著一個字。

石洞沈塵沒見過,但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谷主說過,蒼梧封印非封於物,封於聲,而那個聲最早的發聲源不在蒼梧山脈中心,而在在東麓,一個連管理局都不知道的石洞裡。石洞外刻著一個字,是沈家的祖輩在這裡立過血契,守過至少八百年,乃至千年,久到連沈澤自己都不清楚是第幾輩祖先把這個字刻在崖上。

鄭桓把囚車停在山洞外,然後把谷主從囚車裡抱出來,放在山洞口,解開他手腕上的靈索,但不是放人,是讓他靠在山壁上,然後自己蹲下來,和他面對面。

沈塵隱身樹後,距離太近不敢動,但能聽到聲音。

不是鄭桓在逼谷主寫字,是鄭桓用左手把官印擱在地上,說了一句和之前任何對話都不同的話,語氣不再是審判,也不像是壓人,像是在問一件事。

沈澤,山洞裡的血契,你守沒了,還是你放棄了?

谷主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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