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塵出了谷,石青追到谷口喊了一聲沈哥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抬了抬手算是回答。
安平城還是老樣子,南門進來第二條巷子左拐,賣餛飩的劉嬸支了新棚子,棚子底下多了兩張桌子,雖然蒼鋒盟被莊正壓了一頭,南部幾個分舵的人撤了不少之後城裡散修比三個月前少了,但街面上多了些穿公署制服的巡查,他們腰上掛著銅牌,走路的姿勢和散修不一樣,背挺得直,腳步踩得勻。
總局設在城北一圈圍著內院的二層磚樓內,門口兩個穿鐵甲的值守,腰上配的是制式短劍,不是散修的雜刀,沈塵亮了巡查令,值守掃了一眼靈印後抬手放行。
內院左側是煉器坊,還沒進門就聽見錘聲,是符鐵被靈氣溫火烤過之後的清脆聲,每一錘的間隔一樣長,節奏穩得像心跳。
阿七站在爐前,圍裙比上次見時短了一截,他又長高了!護腿上的符鐵片在爐火光裡泛著暗紅色的紋路,他左手握著一把長柄鉗,鉗口夾著一枚半成品的法器零件,右手舉錘砸下,然後翻面,砸一錘,然後淬水,砸一錘......
三錘一組,一組三息。
沈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阿七沒發現他,方師傅坐在角落裡削一根竹籤,眼睛半閉,但每次阿七的錘落下去之後他的眼皮都會抬一下。
第七組三錘打完,阿七把零件從鉗口上取下來,放在鐵砧邊上,零件是個銅環,環面上刻著極細的紋路,那是導靈氣的微槽;沈塵認出來這是鐵傀儡的關節卡口,和阿七在無塵谷時用碎零件拼的那種一樣,但這枚新的卡口的精度比舊的高了不止一倍。
阿七終於看見他了,錘子往腰上一別,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沈哥!你啥時候來的?
你打第三組的時候。
那有一會兒了,你咋不叫我?
看你打,手快了。
阿七咧嘴笑了一下,門牙缺了半顆,是上次在谷口挨的那一刀磕掉的;方師傅在角落裡咳了一聲,阿七立刻收了笑,回頭喊道:師傅,這是我沈哥。
方師傅是個矮胖的老頭,臉上全是燙疤,兩隻手比阿七的還粗一圈,他睜開眼打量了沈塵一下,沒站起來。
嗯,手快那個的哥。
方師傅——阿七有點窘。
行了,去說你的話,下一爐還早。方師傅把竹籤削完丟進竹簍裡,那個銅環你明天再磨一遍,槽裡還有兩道毛刺。
阿七拉著沈塵出了煉器坊,繞到後院的一排矮牆邊上,矮牆根下堆著幾箱材料:符鐵錠、銅條、靈錫塊;阿七在材料箱上坐下來,從腰包裡掏出一隻水囊,先遞給沈塵。
你喝,我不渴。沈塵推回去。
阿七灌了兩口水,袖子一擦嘴:總局這地方,嘿,跟谷里不一樣,啥都有規矩,材料每天領,領多少要簽字,簽字之後用不完得退庫;我頭一個月不習慣,領多了三根符鐵錠,退庫的時候管庫的老頭把我訓了一頓。
現在呢?
現在習慣了,方師傅教得好,他不說廢話,打的時候就站在邊上看,哪一錘偏了他咳一聲,哪一錘正了他不吭氣,開始我以為他不理我,後來發現他每一錘都在數。
沈塵看著阿七,幾個月不見,阿七的肩膀寬了一圈,手背上有好幾道新疤,但眼神沒變,還是那個在鐵匠鋪裡被錘聲震大的孩子,直、熱、藏不住事。
你的腿。
好著呢。阿七拍了拍護腿上的符鐵片,方師傅給我打的,不是法器,就是一片鐵,但不影響走路,有它在刀口不裂了,比谷里那陣兒強多了。
我三天後要來檔案室,莊總長安排的。
阿七的笑容收了一點,他壓低聲音:檔案室我知道在哪兒,內院東樓地下一層,那兒平時鎖著,要有總局的令才能進,你查啥?
查一個公署內部的人,他三十四年前偷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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