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太合理了,合理到沈塵自己都分不清這是心魔還是想通了。
他走到城北大道的時候,看見一棵老槐樹,樹幹上刻了一道舊痕,是他第一次來安平城時刻的記號。那時候他練氣四層,揣著三株紫心蘭,在安平城碰壁,劉平堵他、公署找他、半張臉的顧長風幫他。
那時候不夠,,那時候什麼都不夠,不夠靈石,不夠修為,不夠朋友。
現在夠了嗎?
他靠著槐樹坐下來,閉上眼,五十三處缺音點在腦海裡亮著。東邊那片黑還是黑的,白鹿書院以東的空白區,那個吃聲音的人還在裡面。
不夠,東邊還黑著。
但這個來的時候,經脈裡那些磨鐵聲又響了。一百個人磨鐵的聲音好像在說:你夠了,我們夠了,你也夠了,不用再走了。
沈塵睜開眼,日頭偏西了。
他知道這是心魔了。
不是惡念的心魔,不是我要稱霸修仙界的心魔,是的心魔,是該歇了的心魔,比惡念更難破。因為它說得對,任何人在他的位置上都該歇了,煉氣十層,有谷有丹有朋友,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但這個字不對。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他站起來,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他往客棧走。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隔壁一間鋪子的門開了,一個矮壯的中年人探出頭來,短褐草鞋,手上有厚繭,指甲縫裡全是泥,練氣八層土系修為。
中年人指了指沈塵,你臉色不對。
沈塵看向他,他們之間並不認識。
你是修士?靈氣在抖,我當礦工的時候見過這種情況,礦洞裡靈氣不穩,礦工就會這樣:臉色發灰,眼眶發青。
你是?
秦老六,挖礦的。他搓了搓手。我在這邊借住,就住在你隔壁。昨晚你屋裡響了一夜,聽得出來是靈氣在牆上碰的聲音,我在礦洞裡聽慣了這種聲音。礦洞壁如果響,就是要塌,你身體現在有這種響聲,說明你身體裡在塌。
沈塵看著秦老六,礦工出身,粗手粗腳,但說靈氣不穩說得精準,土系修士對最敏感,他們一輩子在土裡挖礦,靠聽牆壁的響聲判斷是否會塌方。
沒事。
秦老六看了他一眼,明顯的沒信,但他也沒追問,他從門後拎出一個陶罐,倒了一碗水遞過來。
喝吧,這是井水,雖不是靈泉水,但勝在乾淨。我爹說過,人不舒服的時候別吃藥,先喝水,水能把濁氣往下帶。
沈塵接了喝了。
秦老六蹲在門檻上,他蹲的姿勢像在礦洞裡,背靠著門框,兩條胳膊擱在膝蓋上,手自然垂著。
你在安平城幹什麼?
辦事。
辦完就走?
。走就完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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