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關於他的身體情況, 你知道多少”?
陶明安不解, 她搖搖頭,試圖問清楚一點:“我, 我不太明白, 就是他受過什麼傷、的意思嗎?”
“嗯——”
研究員沉吟片刻, 這也將陶明安的心高高地吊了起來。
如果是的話——她急急補充,從墮神食人的窫窳、白民使用的赤玉鏈,再到有著強大毒素的人頭蛇——陶明安仔仔細細地將這些曾對季槐身體造成過傷害的事情說了一遍,生怕遺漏了哪個重要的關鍵。
主管研究員細細聽了,到最後他搖了搖頭:“不是的。”
“他的原型是狍鴞, 自愈能力極強,我猜,這也是他行動起來毫無顧忌的原因。你看——”研究員指出幾個資料和剛剛錄入的影像,“不止你說的那些,在山海世界那幾千年來,他都在肆無忌憚地使用消耗自己的身體吧。”
是的……
陶明安想起在山海世界時,季槐每一次動手的身影。他性格直率,捕獵和進攻的手段也十分直白,再加上強悍的身體素質和非凡的自愈能力,他並不在乎身上會增添什麼傷痕。
甚至還有最開始的,他在戰場上受到的傷。
“他的自愈能力雖強,但過度使用這樣的能力也會給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可這還不是最嚴重的,”研究員將資料頁面切換到今天錄入的季槐身體情況頁面,他點開三維圖,在季槐的腹部和大腿處圈了幾個地方,“就像打造盾牌的鐵匠才最清楚什麼能刺破自己的防禦,外界的傷害雖然多,但來自季槐自己造成的傷害,才是對他影響最深最嚴重的。”
他推了推眼鏡,滑鼠點選幾下螢幕,彈出幾張圖片:“你看這些傷痕——我們剛剛對比了他的手爪和齒痕,很明顯,他大腿上的傷痕來自於他的撕咬,造成時間大概在一年前到半年前,而他腹部的傷疤則是他手爪造成的,比大腿上的瘢痕更新,應該是這幾個月形成的。關於這些瘢痕,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
不,我不知道。
陶明安呆愣在原地,這一刻她身如置於冰窖,耳邊低低嗡鳴,手指緊緊的絞在一起,踩在椅子橫樑上的雙腿也忍不住地顫抖。
我不知道,她無措地想,他沒和我說過這些,而我也沒發現。
……不。
或許我發現了,但我卻輕易地放過了這一點。
在幫助完省象母子之後——
恍惚間,陶明安的思緒漸漸飄回了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與季槐在石柱的陰影下休息,她觀察著赤玉鏈留下的傷——
虛空中,陶明安以一種第三視角看著自己撥開季槐的長毛,詢問季槐這些撕咬過後又癒合的瘢痕是怎麼來的畫面,季槐當時是怎麼說的,是怎麼做的?
他慌忙把腿縮了起來,又把她抱到身前。
他說——就是白民弄出來的;他說——好了之後就不用再看了。
不是的,這不是白民弄出來的。
他說謊了,這其實是他自己撕咬的。
他可以不告訴她真相,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陶明安茫然地看向研究員,他厚厚的眼鏡片上反出一圈又一圈的藍光。
“我不知道,”她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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