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早以前,她聽到周嶼飆出京罵,嚴肅地告訴他,罵人就罵人,但是最好不要罵媽,周嶼那會兒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就笑了,問:“那罵什麼,爹嗎?”她搖搖頭,說:“不管怎麼說,命是爹媽給的,也不要罵爹。要罵就罵大爺,罵大爺多順口啊。”周嶼樂瘋了:“終究是無辜的大爺承擔了所有!”
多年後的今天,周嶼捱了這句罵時,結合她的語氣和表達出來的情緒,想了想,問:“你喝酒了?”
宋禧繼續罵:“你大爺的,這都知道,長天眼了?”她怔住片刻,冷笑,“該不會收買了我那些同事,讓他們幫你監視我吧?”反正有錢能使鬼推磨,還有什麼是他幹不出來的?還有什麼是他花錢做不到的?
“我沒那麼無聊。”周嶼語氣不悅。
“你還不高興上了?你有什麼資格不高興?周嶼,你大爺的,你到底有什麼資格跟我甩臉子?”宋禧越說越氣,胸口高頻起伏著,發疼的心臟快速跳動。救命,她好想哭。可是這種時候,這種本該酣暢淋漓大吵一架的時候,哭起來必定會削弱氣勢,於是她咬緊牙關,仰起頭閉上眼,試圖把眼淚憋回去。
“沒有不高興,只是你總這麼喝酒,有多危險你自己不知道?那晚要是我和程揚不在,你跟珍珍——”
“今天又沒喝醉。”她嗓子緊得發疼,最後一個字差點沒憋住哭腔,抓起被子咬住,不讓自己出聲。
“要是不開心,就買張機票回來扇我,別去喝酒成麼?”說完,周嶼嘆了口氣。
這話成功讓宋禧大哭不止。她一邊哭,一邊罵:“你現在在這裝什麼好人?裝出一副很遷就我順從我的樣子,那我問你,那個斷我事業毀我前途的人是誰?周嶼,你最大的本事不是賺錢,是欺負我,還有欺負完我又來裝好人演戲!”
周嶼沉吟好一會兒,再度嘆氣,“禧禧,講點道理。”
這是重逢以後,他頭一回管她叫禧禧。可是,他讓她講道理。
宋禧心口堵得想翻窗戶跳下去。她明明沒有不講理呀!不講理的人明明是他呀!怎麼到頭來,無理取鬧的人,還是隻有她一個?
她點開擴音,扔掉手機,哭聲大起來,罵聲也不小,周家祖祖輩輩,除了周嶼他媽,全被她罵了個遍。後來她終於累了,哭不動也罵不動了,抱著腿,臉埋進膝蓋,安靜下來。
從她開始罵人那一刻起,那邊就不再吱聲,也沒掛,她以為周嶼早就把手機扔到一邊,不知道他已經全程聽完。
沉默許久,周嶼終於開口:“罵完了麼?”
當然是還想罵,可宋禧現在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禧禧,我很想你。”他說。
宋禧先是一愣,然後就笑了。
這句話像是一針興奮劑,讓她立馬有了力氣,拿起手機,“周嶼,你賤不賤,罵你還給你罵爽了是嗎?”
“我喝酒了。”他說。
宋禧哈哈大笑:“意思是你喝完酒就喜歡犯賤?”
她倒頭躺下,才發現自己也沒有多清醒——天花板在轉。
“咱們重新開始吧。一起生活。一起養孩子。”他說話都開始起哭腔了。
“那要一起睡覺嗎?”宋禧哼笑,“你還惦記著那檔子事兒,對嗎?”
“你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這麼低階?”周嶼氣得想發瘋。
“哇,原來你是個高階的人啊!”天花板轉得越來越快,宋禧的頭越來越暈,腦子裡浮現從前親暱的畫面,“既然這麼高階,以前幹嘛老纏著我睡覺?既然這麼高階,以前怎麼還玩得這麼花?”
“宋禧,”他終於忍無可忍,直呼大名,“你到底喝了多少?現在在哪?”
“沒喝多少,在家。”宋禧也不知道為什麼,氣得要命竟還老老實實回答。她的腦袋越發不清醒,裡面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回憶一大堆,念頭一大堆,在那個小卻無限的空間裡上演著誰都看不懂的大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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