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門鈴, 沒等開門,程揚識趣地提前離開。
看到宋禧那瞬間, 周嶼著實嚇了一跳。她的眼妝暈得像是煙燻妝, 不,煙燻妝至少有個妝樣,而她的眼睛就像被誰揍過似的,至於臉上其他地方, 各有各的嚇人之處。周嶼站在門口,怔怔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沉默相對至少半分鐘,周嶼往旁邊挪一步,讓出進門的路來:“安之還在睡。”
宋禧沒接腔,直接往裡走,迅速走向一個房間,推門而進,沒看見孩子,扭頭走向另一間房。
周嶼疾步上前攔在門口:“讓孩子睡到自然醒,成麼?”
宋禧冷眼看著他,問:“安之在裡面?”
他不作聲。不回答就是預設。宋禧抓住他胳膊往旁邊拽,拽不動,又使勁推,反倒被他攥著手腕拉走。
“放開!你幹嘛!周嶼你放開我!”宋禧被他拉回客廳,掙不開甩不掉這隻緊攥著她腕子的手,氣得跺腳,一臉要殺人的氣勢,“不放是吧?好。”
她抬起胳膊,朝他手上狠狠咬去。
嘴裡泛起鐵鏽味,她仍不鬆口,直到腥味濃得作嘔她才鬆開,抬起頭,見他皺眉,她卻笑了。
她知道這會兒自己一定很像個面目可怖的瘋婆子:烏青的眼,斑駁的臉,猩紅的唇……她骨子裡那股玉石俱焚的狠勁又被激發出來,笑著問他:“周嶼,你要跟我搶孩子,是嗎?”
她不知道的是,看到她這個樣子,周嶼其實特心疼。特別特別心疼。他到底沒鬆開攥在她腕子上的那隻手,哪怕血已經從牙印裡滲出,順著虎口往下淌。
“沒有這種想法。”他搖頭。
“那你讓我見孩子!”她壓著嗓音低吼,喉嚨緊得發堵,整個胸腔都在痛,“讓我帶孩子走!”
他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蹭她臉頰,被她躲開。“先去洗把臉,好嗎?”他從沒想過,再見會是這番場景。他的心臟像被一根帶刺尖刀戳入,來來回回拉扯。他見不得她這個樣子。這是曾經讓他愛到失去理智的姑娘啊。他見不得她這種瘋樣子。
他忽然湧起一股衝動,很想很想抱抱她。他當然沒有抱,因為他知道,這個舉動會讓她瘋得更厲害,會讓她恨不得跟他同歸於盡。
周嶼在這一刻終於領悟到一個事實——原來他和宋禧,是真的深深愛過彼此。不止是他愛她,她也愛過他。他們之間這種刻骨銘心的恨,只能從深愛中滋生。
他不敢再攥住她腕子,怕再攥下去,會控制不住將她拽進懷裡。於是他鬆手,輕聲開口:“去洗臉吧,宋禧。”
洗浴間盥洗池上放著總套備有的洗面奶,宋禧擠出一點,在手心裡搓開,淋水搓出泡泡,盯著這些泡泡,心想:要是世間所有的事,所有恩怨情仇,都能像洗面奶一樣就好了,加點水搓一搓,變成泡泡,再用水衝一衝,消失無影。
第一遍沒洗乾淨,又洗第二遍,工裝上衣胸前沾溼大片,溼潤的布料貼在肉上,難受得很。她用紙巾擦臉時,順手擦了擦衣服。
她回到客廳,走到沙發前,對坐在上面正架著腿抽著煙的周嶼說:“現在可以讓我見孩子了嗎?”
周嶼放下腿,微微仰頭,抬眼看她:“等安之醒了再見吧,先談談我們的事。”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宋禧挺直脊背,緊繃著臉,“等安之醒了,我就帶她走。”
周嶼很輕地笑了一聲。“然後呢,去哪?”他問。
宋禧:“回京州。”
周嶼斬釘截鐵搖頭。
宋禧:“安之是我的孩子,我想帶她去哪就帶她去哪,不需要徵得你同意。”
周嶼看她一會兒,夾走唇間香菸,冷笑:“行啊,先復婚。”他現在清醒過來了,面對宋禧這種女人,心軟可是犯了大忌。
宋禧反手就是一巴掌:“你剛才還說不會跟我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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