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起勁,直到瞥見眼前的美人黑而大的眸子裡顯而易見的詫異,才猛然從博士畢業的美夢中清醒,止住了話題。
“我的意思是,咳,地是塊好地,殿下不用妄自菲薄,日子總能好起來的。”
“娘子教訓的是。”
謝知珩笑應道,卻忽然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得厲害,他被紅袖襯得蒼白的手指捂在唇邊,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更顯脆弱。
黎清禾看著心疼,手頭又沒有乾淨手帕,心急之下就把紅蓋頭遞了過去。
眼前的青年微微一愣,從善如流地接過去捂住了口唇,悄無聲息地遮住了高高揚起的唇角。
這位黎家二小姐,當真有趣。
漸漸的,咳聲止住了。謝知珩放下喜帕,或許是因為咳得急,眼尾泛著微微的紅,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望過來,只把人看化了:
“讓娘子擔心了。我這身子自從之前的事故之後就破敗了,如今被貶為嶺南郡王,不過苟延殘喘,活一天是一天罷了。娘子胸有丘壑,著實是被我這般廢人拖累了。”
“殿下!”黎清禾想打斷,卻被他瑩白微涼而骨節修長的手指抵住了唇珠:
“娘子不必多說,為夫實在歉疚。娘子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罷,雖然眼下我只是個廢王,好歹金銀家產還是有的,你的要求為夫一定盡最大之力滿足。”
謝知珩眉尾彎彎,笑意卻不達眼底。
親愛的娘子,你可以出招了。是假意關心我的身體,實則打探舊事?還是順水推舟要過管家權,試探現狀虛實?
誰知眼前的姑娘,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黎清禾望著眼前青年懨懨耷拉的眉眼,瞬間想到自家那隻金毛被大雨淋溼後溼漉漉的眼神,心裡頓時上湧起一股子混合了心疼、熱血和責任感的熱流:
“殿下不用擔心,以後我種地養你啊!”
眼前的青年似乎被這直白粗蠻的話怔住了。他呆呆地仰頭,睜著大眼睛望向自己,微抬的側臉勾畫出好看的線條。
黎清禾好聲好氣地解釋起來:
“殿下,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小時候就是在莊子里長大的,跟高人學過種田的學問,真種起地來可是一把好手。”
這話她可說的理直氣壯。
原身確實小時候被放在莊子裡養過五六年,而她的博導可是長江學者,自然也是高人,沒毛病。
至於她自己,試驗田都不知道墾過幾遍,那可不是好手嘛。
“所以殿下安心養病就行,只需要把田地交給我,給我一年,我還你一個年產翻番的奇蹟!”
她越說越自信,只覺得天高地遠,系統的任務眼見又增幾分希望,於是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膛,眼神里閃爍著農學博士的驕傲與自信。
謝知珩是真的怔住了。
他預想過她可能的反應,畏懼、懷疑、驚喜、思忖、貪婪,左不過就是這些無聊的戲碼,卻沒想到她的眼裡只有近乎單純魯莽的保護欲。
還說什麼要養他......真是荒謬。但話雖如此,他嘴角的笑容還是不自覺地擴大了,這次是真心的。
總是藏在偽裝的病氣下、帶著幾份晦澀的黑眸,這次清晰地映出眼前姑娘紅撲撲的臉蛋和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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