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是從前,如今你的名聲在嶺南越發響了,多少雙眼睛都在暗處看著你呢。”
謝知珩垂了垂眸,聲音中有山雨欲來的冷意:“人言可畏啊,娘子。”
黎清禾想想也是,樹大招風,這倒是有幾番道理,或許謝知珩今日這麼說也是出於關心,於是點點頭也沒再在意,反倒是侍立一旁的阿七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王妃可不知他與王爺下午遇到了什麼!
今日下午,王爺帶著他在靈州藥店街市暗訪,只為打聽那可治腿疾的赤血藤。
就在經過某條窄巷口時,一個約莫八九歲、衣衫襤褸的男孩突然從巷裡衝出,直直撞向王爺的輪椅。
他立刻攔下了那男孩,那男孩卻在腳步踉蹌後,將手裡攥著的東西突然擲到他腳邊,而後飛身隱入一旁暗巷。
那東西是個信封,阿七本末在意,只是在主子示意後照常呈了過去,主子卻在見到信封正面時突然愣住了神。
他好奇一向冷靜的主子為何會突然面色大變,便也偷眼看去,卻看見那信封的正面端端正正地寫著“懷瑾親啟”四個大字。
而字跡,竟很像是王妃的!
阿七從未見過主子如此駭人的臉色。那張總是溫和淺笑、俊美無儔的臉,此刻唇抿成一條直線,一雙眼睛更是沉如寒潭深淵,彷彿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
主子讀完信後,臉色與周身氣壓愈發低沉,駭得他遲遲不敢動彈,只好一直維持著躬身遞信的姿勢,卻聽得眼前的主子突然發出低沉的冷笑:
“一派胡言!她怎麼敢......”
止住話頭後,謝知珩扭頭看向他:“阿七,你立刻把這信處理了。”
他猩紅的雙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可怖暴戾。
阿七低垂著頭接過信封,燃起火摺子立刻將那封信就地點燃,卻在這信尚未燃盡時,瞥見信紙上最後一行字:
“清禾此生已誤,仍願長伴裴郎左右,即使無名無分。”
阿七腦子嗡得一聲,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難道王妃竟對那裴郡守有私情,兩人有所苟且!?
可他跟了王妃這些時日,看她如何親身下陣種地修渠,看她不自知地對主子展露的笑容,王妃斷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可這紙張的背面正是王妃常用的演算紙,字跡也正是王妃的字跡。
主子甚至並未讓他去調查前因後果,只是輕飄飄讓他處理了這信。難道主子憑這字跡紙張就對信裡的內容信以為真?
那盛怒之下的主子會如何對待王妃?阿七心如擂鼓,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原本想著今日尋著時機偷偷提醒王妃一二,但到底沒有找到機會。
席間,望著毫無察覺的王妃,阿七焦灼萬分。
不痛不癢幾句對話後,該來的到底還是來了,捏著一把汗的阿七終於聽見王爺問出那看似不經意、實則致命的話。
擺滿珍饈的餐桌邊,謝知珩微微向黎清禾傾身,話語一如既往的溫柔,似乎還帶上了幾分誘哄般的脆弱:
“娘子,為夫今日忽然想起一事,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問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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