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哥哥的手術很成功。
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雖然蒼白，但胸腔裡有了強有力的跳動。
那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媽媽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戴著呼吸機的哥哥，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掏空的行屍走肉。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陳大夫走過來，遞給她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這是雲錚留在病房的東西，你帶回去吧。”
媽媽遲鈍地接過袋子。
回到那個狹小逼仄的出租屋，她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在床上。
兩套洗得發白的校服，一個破舊的日記本，還有一本厚厚的賬本。
她顫抖著手，翻開那個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每一筆錢的來源和去處。
“3月12日，撿廢品賣了8塊錢，買了一瓶雲南白藥。媽媽昨天拿杯子砸我，頭好疼，不能讓她看見。”
“5月20日，發傳單賺了50塊，給媽媽買了一個小蛋糕。她今天清醒了，希望她能笑一下。蛋糕被扔了，以後不買了。”
“8月9日，攢夠了1800塊學費。肚子越來越疼了，希望能撐到考上大學，這樣就能賺錢養媽媽了。”
最後一條記錄，停留在哥哥回來的那天。
“哥哥找到了。媽媽終於不哭了。我的病也治不好了，把錢都留給哥哥吧。”
媽媽死死盯著那些稚嫩的字跡。
一滴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藍色的墨水。
她猛地合上賬本，痛苦地捂住胸口。
她終於想起來，那些年她喝醉酒時，我是怎麼一遍遍替她清理嘔吐物。
她清醒時對我非打即罵，我是怎麼躲在角落裡默默擦眼淚，第二天又踩著板凳給她熬粥。
她一直以為我是個累贅。
卻忘了，這六年裡，是這個被她視作眼中釘的兒子，一直在用自己稚弱的肩膀撐著這個家。
媽媽瘋了一樣在屋子裡翻找。
她翻開了我的枕頭，在最底下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張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診斷書。
上面蓋著醫院鮮紅的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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