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的壓力莫名有點大。那天他見到了汐諾和清水的推理——那種快速的、一環扣一環的、像齒輪咬合一樣精準的對話,他幾乎插不進去嘴。他坐在那裡,聽著她們一個接一個地把線索串起來,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看球賽的人,看得很認真,但場上發生的一切他不能參與。他有點怕。他回去查了“警視”是什麼位置——二十六歲成為警視,原來汐諾周圍的人也這麼厲害。他看著那些名字和頭銜,那些他之前從來沒有關注過的東西,一個一個地出現在他面前。他發現自己對汐諾的瞭解,遠比他以為的要少。他當時看著汐諾在那裡很自然地說話、辯論,感覺她整個人都冒著淡淡的光芒——那樣的她很漂亮,很自信。也是因為這樣,綱吉更害怕了。害怕自己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難道就要一直這麼下去嗎?如果這樣的話,只會和汐諾離得越來越遠吧。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這樣。
他的思緒被打斷了。
“極限的——”笹川了平的聲音從擂臺那邊傳過來,帶著他特有的穿透力。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了平從擂臺上跳下來了,快步穿過訓練區,徑直朝著看臺的方向走過來。他走到看臺前面,伸手一把抓住了一個坐在他們身後幾排位置的男生。
那是一個高壯的男人,肌肉線條很明顯,肩膀寬闊,下巴很方。他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被了平抓起來的時候,表情從“我在看手機”變成了“什麼情況”。了平拽著他的手臂往擂臺的方向走,力氣大到那個人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可能也是因為太突然了,還沒來得及反抗。
“極限的來打一場!”了平的聲音在全場迴盪。
汐諾和綱吉對視了一眼。他們不知道身後原來還有人在。了平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那個高壯的男生又是什麼時候坐在他們身後的?他們完全沒注意到。
了平已經拽著那個人走到擂臺邊上了,他轉過頭朝看臺上喊了一聲——聲音穿過半個訓練區,精準地落在這群人的耳朵裡:“獄寺!山本!庫洛姆!綱吉!汐諾!極限的來看我比賽!”
獄寺嘖了一聲,但站了起來。山本笑著站起來了。庫洛姆安靜地站起來。汐諾和綱吉也站了起來。幾個人走到擂臺邊,站在圍繩外面。汐諾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綱吉站在她旁邊。
綱吉側過頭,問旁邊的山本:“這是怎麼回事?”
獄寺的聲音從另一邊傳過來,帶著一種“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就是這樣”的解釋:“不知道這個草坪頭在搞什麼——說是要挑戰完這個拳擊館的所有人。”
綱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所有人嗎!”他想象了一下把整個拳擊館的學員一個個打過去的畫面——光是想想就已經覺得很累了。
汐諾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她側過身,問站在她旁邊的松下木:“松下叔,舅舅呢?”
松下木本來正看著那個高壯的男生,聽到汐諾問話,頓了一下才回答。他的目光從那個男生身上收回來,落在汐諾臉上。 “師兄啊——他帶著幾個學員去戶外特訓了。”汐諾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的目光轉回了擂臺上。
松下木也把目光移回了擂臺。他站在圍繩外面,一隻手搭在繩子上面,看著了平正在戴拳擊手套。 “跟你對戰的,”松下木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介紹,“他叫佐藤純,今年十八歲,在這個拳擊館已經學了十年了,也算是老學員了。”他又補了一句:“實力不錯。”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隨口提的。
擂臺上,了平已經戴好了拳擊手套。他在原地跳了兩下,活動了一下肩膀,轉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期待的、像小孩子看到遊樂園大門開啟時才會露出的表情。佐藤純站在他對面,他的個子比了平高,肩膀更寬,站在那裡的時候像一堵牆。但他沒有跳,沒有熱身,沒有做任何準備動作。他只是站在那裡,戴好了手套,點了點頭。
裁判站在兩人中間,舉了一下手,然後放下。
第一回合開始了。
了平先動的。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探出去一個刺拳——快,準,但不算重,像是在試探。佐藤純側了一下頭,躲過了。他的移動很乾淨,不多不少,剛剛好讓那一拳從他臉側擦過。了平的拳頭落空,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腳步跟上去了,右手緊跟著一個直拳,這一次速度更快,帶著風聲。佐藤純往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後仰,那拳從他面前幾釐米的地方掃過去。他的動作很穩——像是知道那一拳會從那裡經過,像是提前量好的。
了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極限的厲害!”他的聲音從擂臺中央傳出來。他沒有因為兩拳落空就停下來,反而往前壓了一步,左拳、右拳、左勾拳——連續三拳,速度比剛才更快,銜接比剛才更順。佐藤純這次沒有全躲。他側了兩次,但第三拳——左勾拳——他沒有完全避開。了平的拳頭擦過他的肋部,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佐藤純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被那一拳帶偏了重心,但他很快就穩住了,退後半步,拉開了距離。
“好!”山本的聲音從擂臺下面傳上來,帶著他的掌聲。
“屜川學長加油!”庫洛姆沒有喊,但她站在圍繩邊上,紫色的眼睛看著擂臺,雙手攥著圍繩,手指微微用力。
獄寺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種“雖然是草坪頭但打得還不錯”的弧度。
汐諾也在看。她看不懂太多細節,但她能感覺到了平的拳頭比平時更快、更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被點燃了,燒得很旺。他的步伐比在並盛訓練的時候更穩,出拳的節奏感更強了。她想起松田丈太郎說了平有天賦——她那時候不太懂“天賦”是什麼意思,現在看著他在擂臺上發光的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一點。
綱吉也在看。他看著佐藤純——那個人的防守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好得有點過頭了。他的每次躲閃都恰到好處,不前不後,不早不晚,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樣熟練。但綱吉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他的超直感在給他送一些很細微的訊號——那個人的出拳方式不對。綱吉說不清楚。
第二回合開始後不久,了平的進攻變得更猛了。他的拳頭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速度快了,出拳密了,像是要把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傾注在每一次出拳裡。他往前壓得越來越多,佐藤純往後退得越來越多。
然後,佐藤純開始變了。
他的動作——第一回合還像是一個在拳擊規則裡訓練了多年的人,第二回合,他的躲閃開始帶著一種奇怪的、不規則的、難以預判的節奏。
他會突然下沉,然後從很低的角度往上勾拳;他會側身到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去躲閃過肩的直拳;他的腳步會在後退的時候突然變成橫向的滑步,速度快到像是腳底抹了油。那些動作——不像是拳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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