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忽然開口,她以為自己壓低了聲音,可失聰的人完全無法辨認音量,那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響得異常突兀:“爸,承洲不在吧?”
陸承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急促看向東方曜——岳父的眼底像是淬了寒冰,極輕緩地衝他搖了搖頭。
陸承洲只好收回手,安靜得像一尊石像。
東方曜握起蘇暖的手,在她掌心輕輕寫下兩個字:不在。
蘇暖感受著那筆劃,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稍緩:“承洲在和別的女人相親,電話裡的姑娘聲音又甜又乖,聽著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好姑娘……不像我,成天胡作非為惹是生非。”
病房裡一片死寂。
只有她的聲音在迴盪,大得刺耳。
東方時珩著急地說道,“暖暖,你不是胡作非為!你只是著急給媽媽報仇,你抓壞人,還幫過那麼多人,你做的是最正確的事。”
藍星嫵摟著他的肩,“你彆著急嚷嚷了,妹妹聽不到!”
蘇暖沉了沉氣,破釜沉舟的說道:“爸,這次立功,他肯定升職,大好的前途等著他。我不配耽誤他,我願意成全他和那個女孩!”
陸承洲的心口猛地一窒。
蠢話!相親?成全?剛才打電話的文小姐?
他從頭到尾都沒答應去見面。
顯然,在他接那通電話的時候,在她看著他的時候,她的世界就己經安靜地墮入了黑暗的死寂,她甚至沒有來得及聽完他和那姑娘的通話。
她一個人站在那片無聲無光的荒原裡,卻硬撐著一句話也沒說,還裝暈來保全他的安心。
她聽不見的,偏偏是他澄清的關鍵一句。
他急得開口解釋,“爸,我沒相親,二舅媽那個人,就愛亂點鴛鴦譜……”
蘇暖安靜地靠在父親懷裡,渾然不知身後那個愛她如生命的男人,正攥著拳頭,瞳孔裡翻湧著滔天的痛苦與自責。
東方曜盯著陸承洲,眼底鋪滿了失望與冷意——比任何訓斥都更有殺傷力。
蘇暖不知道這無聲的交鋒,還在努力地組織著語言:“爸,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和承洲無關!我們沒有結婚證束縛,你去找陸家二老談吧!”
東方曜心疼地緊摟著女兒的肩,在她掌心裡寫,“先治病!”
“爸,我們家血仇報了,家裡也後繼有人,兩個孩子我也養得起,不會給承洲未來的老婆造成任何困擾。
我帶他們在倫敦生活,我不想承洲知道我變成了一無是處的廢人!
他這個人責任心重,一旦知道,會毫不猶豫攬下我這個大麻煩!
他是天之驕子,難得的人才,帶著我這個大麻煩太耽誤正事。我希望他幸福快樂,過得輕鬆些!”
東方曜心疼得喘不上氣來。
這個傻丫頭!自己都看不見聽不見了,滿腦子想的還是放自己的丈夫自由。
他啞著聲音說不出話,只能摟住她的肩,在她掌心裡寫:不急,會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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