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蒼生按著起伏的胸腔,喉間還凝著點未平的喘意,額角的薄汗順著下頜線滑落,他盯著墨凌澤,聲音裡帶著點徹骨的無奈:“不愧是能被落秋瑤記在仇人本上的人……我們五人合力,也只夠逼你退幾步,當真……不是對手。”
雲萬生反倒沒那麼凝重,抱著刀笑了聲,忽然抬聲衝墨凌澤揶揄:“喂,墨凌澤,說真的,你這麼厲害,能打得過落秋瑤不?”
這話像是戳中了什麼,墨凌澤眼底的光驟然暗了暗,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語氣沉了幾分:“我只輸她半招,那日若不是她耍詐,真要繼續打下去,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既然如此,”秋書生握著長棍的手緊了緊,往前踏了半步,“那便繼續?”
“算了。”墨凌澤卻忽然擺了擺手,視線沒再落在他們身上,反而凌厲地掃向屋簷方向的陰影,聲音冷了幾個度,“躲在暗處看了這麼久,也該看夠了吧?還不出來見見?”
簷角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來個人,一身純黑的勁裝,面料上用暗線繡著片片竹葉,不仔細看幾乎要融進昏沉的夜色裡,他指尖轉著一枚泛著冷光的暗器,金屬摩擦的輕響在靜下來的場子裡格外清晰,腳步落在青瓦上,連半點聲響都無。
走到簷邊站定,他垂著眼瞥了瞥下面的幾人,嘴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殘忍的弧度,聲音像浸了井底的寒水。
“孩子,我已經讓人送去影殺閣了。”
他頓了頓,看著墨凌澤瞬間繃緊的側頸,笑意又深了些:“若你敢,大可以去影殺閣,自己搶回去。”
墨凌澤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外的喟嘆:“算了,算了,只是沒想到呀!堂堂宋泊簡,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對面的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那笑意清冷淡然,卻偏生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灑脫,正是宋泊簡,他雙手閒閒垂在身側,眉梢微挑:“宋某不過是個閒散江湖人,可不敢在雲滄國之主面前大放厥詞。”話裡帶著點微妙的疏朗,卻又精準地叩著雙方身份的距離。
墨凌澤眼神微凝,轉瞬便了然地點點頭:“既然你現身了,那便是說,落秋瑤的核心護衛,如今全都到齊了。”
宋泊簡沒直接應聲,只是指尖翻轉,一枚黝黑的暗器在他指縫間靈活地轉了個圈,寒光在光影裡倏忽隱現,他動作隨意,像是隻是把玩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物件,語氣卻篤定:“自然,我們是那位的手下,她的命令,自然沒有不聽的道理。”說罷,他抬眼望向墨凌澤,眼底忽然躥起幾分躍躍欲試的亮意,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怎麼?雲滄國之主,要不要跟我切磋切磋?”
那股子藏在淡然表象下的好戰勁兒,明晃晃地露了出來,墨凌澤望著他這模樣,低低笑了聲,笑聲裡帶著點無奈,又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下次,下次一定。”
話音落,他不再多留,衣袂輕輕一動,轉身便融入了外頭漸濃的昏色裡,只餘下幾聲淡遠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靜悄悄的空氣中。
宋泊簡捏著那枚暗器,在原地站了會兒,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挑了挑眉,指尖微微一收,暗器便悄無聲息地滑回了袖筒裡。
晚風捲著殘葉擦過腳邊,場間還凝著未散的兵器冷味,墨凌澤走後,秋書生直起身,衣襟上沾的星點血珠隨著他抱拳的動作輕輕晃,他抬眼望向面前青衣人,語聲裡還帶著剛歇了打鬥的微喘:“多謝救命之恩,只是……你什麼時候來的?”
宋泊簡指尖還沾著片不知何時落的碎竹,聞言低低笑了聲,那笑意清淺,落在暮色裡竟帶了點漫不經心的暖意:“來了不久,瞧著你們跟雲萬生幾人拆招的時候,我便到了。”
“孩子呢?”沉厚的男聲忽然插進來,葬蒼生踏前半步,臉上還覆著未褪的緊繃,目光直盯著宋泊簡。
“穩妥送去影殺閣了。”宋泊簡頷了頷首,語氣淡得像在說件尋常小事,“那地方沒人敢輕易動,省得有些不長眼的打那小孩的主意,我還有些事要查,不多陪了,各位,下次見。”
話音落時他已旋身,青布衣角掃過地面的斷刃,不過幾步便融進了漸濃的夜色裡,連腳步聲都沒剩下幾分。
場間剩下的人面面相覷,雲萬生先嗤了聲,甩了甩腕上被劍劃出來的淺痕:“孩子都被人安頓去影殺閣了,還聚在這兒做什麼?散了吧。”說罷他也不帶隨從,徑直轉身走了,餘下的江湖人你看我我看你,低聲議論幾句,也陸續提了兵器散去,不過片刻,方才還熱鬧喧鬧的空地,只剩了秋書生和葬蒼生兩人。
風捲著地上的殘旗碎片打了個轉,秋書生抬手拂去肩上的灰,語聲乾脆:“走,去影殺閣看看孩子。”
葬蒼生頷首,指尖剛收攏又鬆開,沉聲道了個“好”。
兩道身影先後邁開步,踩著滿地零落的兵刃殘痕,朝著影殺閣所在的方向,漸漸沒入了沉沉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