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好像一瞬間從頭頂涼到腳底。她盯著那兩個字，盯著那個“沈”字，盯著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姓氏。沈氏。沈氏集團。沈硯的家族企業。
手機的光還在亮著，照在紙張上，那個“沈”字在光裡顯得格外刺眼。魏雪盯著它，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只要她眨一下眼，那個字就會消失，就會變成別的什麼。
可是它沒有消失。
它就躺在那裡，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氏參與了“星隕計劃”。沈氏注資了。沈氏要求修改合同。沈氏撤資了。
在魏家最需要資金週轉的時候，沈氏撤資了。
魏雪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重，很急，在安靜的臥室裡像拉風箱一樣。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撞得耳膜發疼。她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流聲，模糊而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然後她看見，在這份備忘錄的邊緣，靠近紙張底部的位置，有一行用鉛筆寫下的字。
字跡更潦草，更小，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魏雪把手機的光湊得更近，幾乎貼到紙上。
鉛筆字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色：“魏總舊部，知情者。張伯年，138xxxxxxx。”
張伯年。
魏雪認識這個名字。他是父親的老部下，跟著父親幹了二十多年，是公司的財務總監。魏家破產後，他就消失了。有人說他回了老家，有人說他出國了，也有人說他因為協助父親“犯罪”也被調查了，但後來不了了之。
父親入獄後，魏雪和母親找過他，想問問當時的情況。可是他的電話打不通，住址也換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現在，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就躺在這份檔案裡。
旁邊寫著“知情者”。
魏雪的心臟狂跳起來，快得她幾乎要暈過去。她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個電話號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找到張伯年。問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問清楚沈氏在“星隕計劃”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問清楚……沈硯知不知道這一切。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臟。她疼得蜷縮起來，手指緊緊攥住紙張，紙張在她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想起沈硯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吻她時的溫度，想起他說“我們重新開始”時的聲音。
如果他知道呢？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氏參與了搞垮魏家的計劃呢？
那他接近她，對她好，說愛她，又算什麼？
一場戲？一場報復？一場更殘忍的謀殺？
魏雪猛地站起來，紙張從膝蓋上滑落，散了一地。她站在昏暗的臥室裡，看著地上那些白花花的紙，看著上面那些黑色的字，看著那個刺眼的“沈”字，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她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乾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她撐著馬桶邊緣，手指摳進陶瓷的縫隙裡，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鏡子裡映出她的臉，慘白得像鬼，眼睛通紅，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洗手池邊，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在手上，刺骨的涼。她捧起水，用力潑在臉上。一次，兩次，三次。冷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子裡，打溼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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