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燻肉的煙火味還飄在院中，母親臨睡前隨口叮囑了一句，明日要上街取快遞，東西不少。卿翊兮記在心裡，想到母親燻到深夜必定疲憊，便在枕邊悄悄設了好幾個五點多的鬧鐘，只想早些起身，把家裡的事全都攬下來。
可被強行壓制成凡人的身軀實在沉倦，鬧鐘響了一輪又一輪，她愣是半點沒聽見。
再睜眼時，窗外己經大亮，手機上赫然顯示八點多。
卿翊兮心頭一緊，慌忙坐起身，剛下床就逮住蹦蹦跳跳的卿宏宇，低聲問：“媽昨晚幾點睡的？”
“大概十一點左右就睡啦。”小弟弟隨口答道。
她懸了半天的心才稍稍落下，至少沒有熬到後半夜，不然她定要愧疚不己。
依照這幾日的習慣，家裡早飯一向是她做，更何況母親昨夜燻肉辛苦，這一頓理所當然該她來。前幾天買好的抄手皮和切好的餡料還新鮮，她挽起衣袖安安靜靜坐著，包了幾十個白白胖胖的抄手，碼得整整齊齊。
隨後她又去院子照看燻肉，剛添了兩把柴火，母親和父親便陸續起身，兩個弟弟也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卿翊兮擦了擦手，正想開口問早上想吃什麼，母親的聲音先一步響起來：“你們幾個，誰上街去取快遞？”
父親在旁搭了句東西不少，母親當即定了音：“那就全都去，街上首接吃。”
沒有問她累不累，沒有問要不要在家吃口熱的，彷彿她本就該跟著一起跑腿。
卿翊兮按著這幾日溫順木訥的人設，輕輕點頭：“好。”
她回身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動作稍慢了些許，門口便傳來母親帶著抱怨的催促：“快點行不行，磨磨蹭蹭的，晚了街上人就多了。”
一路走著，卿翊兮心裡總有些不對勁。母親似乎永遠在催，催她收拾、催她做事、催她麻利點，可除此之外，弟弟們玩手機到多晚、作息亂不亂、平日裡瘋玩打鬧，她一概不管，近乎放養。
明明是最親近的身份，卻只在需要做事時才想起她。
走了半路，她終究按捺不住，上前輕輕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卿宏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宏宇，你覺不覺得，媽她……總是這樣催？”
小弟弟頭也不回，一副早就習慣的模樣，隨口丟出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礙眼唄。”
礙眼。
卿翊兮猛地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涼透。
原來如此。
催她不是關心，是嫌她礙事；
讓她做事不是依靠，是圖她順手；
嘴上溫和，眼裡只有活兒；
除了吩咐，其餘一律放養，連敷衍的溫情都懶得做足。
什麼母親，什麼家，什麼平淡溫暖的人間，全是假的。
她前幾日還沉溺在這虛假的煙火氣裡，捨不得、心慌、心軟，甚至願意收起一身鋒芒做個乖乖聽話的女兒。此刻只覺得荒謬又可笑，心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掉，由內而外，涼得透徹。
真沒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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