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絲微光,整個村莊都沉入沉睡,只有零星幾點燈火,在寒風裡微弱地亮著。
屋內,父親己經躺到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先前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悄悄爬了上來,心頭像堵著一塊燒紅的炭,看什麼都不順眼,想發火,想罵人,想找個人狠狠訓斥一頓才舒坦。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白天的畫面——
卿翊兮那冷淡的樣子,不理人的模樣,高高在上像誰都瞧不起的氣場……
每回想一次,火氣就旺一分。
“越大越不服管,翅膀硬了……”他低聲咕噥,語氣裡全是壓抑的戾氣。
不遠處,母親也睡得不安穩。
她皺著眉,嘴裡斷斷續續夢囈,一會兒唸叨著“記性差”,一會兒又嘟囔“都是你不聽話”,情緒焦躁而混亂,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裡不停翻攪,把她本就昏沉的思緒,攪得一塌糊塗。
兩個弟弟擠在一張小床上,明明己經閉眼,卻睡得極淺。
心底莫名的害怕、愧疚、不安,交織在一起,像一根細刺,輕輕扎著他們。
他們一會兒想起從前和姐姐打鬧的日子,一會兒又想起父親白天說的話,兩種念頭來回拉扯,讓他們小小年紀,也陷入了莫名的糾結與煩躁。
一屋凡心,亂如麻。
而窗外那片最深的黑暗裡,妄輕輕舒展著霧狀的身軀。
無數細微如絲的黑氣,悄無聲息地鑽進窗縫,貼著牆壁、繞著樑柱,一點點纏上屋內每個人的心神。
它不首接出手。
它只撥亂情緒,放大執念,勾起怨憎。
讓父親的不滿,變成怒火。
讓母親的恍惚,變成苛責。
讓弟弟們的不安,變成疏遠。
它在等。
等著這些凡人的情緒,像野火一樣燒起來,燒到卿翊兮身上。
等著她被指責、被冤枉、被圍攻、被最親的人狠狠刺傷。
等著她重新痛、重新恨、重新動心、重新生出哪怕一絲情緒。
只要她有心念微動,
它就能趁虛而入。
卿翊兮靜靜站在場壩中央,將屋內的一切波動,盡收眼底。
她能清晰“看見”,那些淡黑色的細絲,如何纏上家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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