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走了兩個村，鞋底沾了泥，褲腳也溼了。小廟在村西頭，廟門掉了漆，門口有幾個老人曬太陽。
廟後頭第三家，果然有棵老槐樹。
院門半開著。
唐父站在門口咳了一聲。
裡面有人問：“誰啊？”
“來問事的。”
不多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身上穿著灰布褂，手裡拿著本舊黃曆。他臉瘦，眼皮耷拉著，看人時先看手裡的東西，再看人臉。
“問啥？”
唐父把舊布包遞過去。
“家裡媳婦懷了，想問問男女。”
先生收了雞蛋和煙，沒有急著說話。
他讓唐父報了唐母的生辰，又問前頭幾個孩子。
唐父低聲說：“西個閨女。”
先生翻了翻舊黃曆，又掐著手指算。他算得慢，嘴裡念著聽不清的話。唐父坐在小凳子上，手放在膝蓋上，指縫裡還有幹泥。
院子裡有隻花貓從牆根走過，尾巴掃過土磚。
先生問：“懷上是在啥月份？”
唐父想了想，說了個大概。
先生又問：“這胎懷著，愛吃酸還是愛吃辣？人瘦了還是胖了？”
唐父有些答不上來。
家裡飯菜就那幾樣，哪裡分得出愛吃什麼。唐母不是不挑，是沒得挑。
先生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
又過了一陣，先生把黃曆合上。
“這一胎，是個小子。”
唐父坐著沒動。
他耳邊還有院外雞叫聲、村路上的車軲轆聲。先生那句話說完，他只覺得心口堵著的東西松了一點，又怕松得太早。
“先生，這話準不準？”
先生把煙收進抽屜。
“問事的人都想聽準話。我能說的就這些。你家前頭女娃多，這胎該變了。懷相也對，日子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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