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手指絞著線，“村裡人都說，有弟弟，家裡就沒人欺負。”
唐母心口發酸。
唐父也沉默了。
大丫又小聲補了一句：“娘也能少被人說。”
她說完，像怕自己說錯，趕緊低頭拿了針線出去。
唐母望著她的背影，眼眶忽然熱了。
連孩子都懂。
懂這個家為什麼把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看得那麼重。
懂她娘為什麼明明累得首不起腰，還要咬牙盼著肚子裡是男娃。
可孩子懂，不代表孩子不疼。
唐母想起飯桌上西丫問雞蛋好不好吃的樣子，心裡像被熱糊糊燙了一下，燙得發苦。
院裡，二丫還沒睡。
她坐在矮凳上，藉著屋裡透出來的一點燈光看書。她看得慢，嘴唇一動一動地默唸。唐父出去倒水，看見她還在看，皺眉道：“眼睛不要了？明兒再看。”
二丫連忙合上書。
唐父走近，看見她書頁邊角都捲了，還是捨不得放下。
他問：“這麼愛看？”
二丫點點頭，又小聲說：“老師說，讀書能考出去。”
“考去哪兒？”
二丫想了想，“去鎮上，去縣裡。”
唐父笑了一聲，“你倒想得遠。”
二丫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爹，女娃也能考出去嗎？”
唐父被問住了。
夜風從矮牆外吹進來，帶著草味，也帶著別人家灶膛裡的煙味。遠處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下去。
唐父看著二丫。
這孩子從小腦子快，認字快，老師來家裡誇過好幾回。可村裡女娃讀書，能讀到初中就不錯了。再往上，就得花錢，得走路，得有人不怕閒話。
他很想隨口說一句“能”。
可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來。
最後，他只說：“好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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