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五,出生就背了1540元》第20章 又有了(1)

作者:雪糕會化·16天前

日子眼看有了奔頭,可老天爺似乎嫌唐家吃的苦頭還不夠,偏要在他們剛喘上一口氣的時候,再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深冬剛過,唐母倒下了一次。

那天晌午,唐母在院子裡揉麵。棒子麵裡摻了點從地裡挖來的野菜碎。她雙手剛把麵糰按下去,猛地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兩晃,“噗通”一聲栽倒在灶臺邊,打翻了半盆涼水。

在一旁燒火的三丫嚇得尖叫起來。正巧唐父挑著水桶從外面回來,扔了扁擔就衝進屋,掐著唐母的人中把她救醒。

“這是咋了?大白天的?”唐父看著唐母慘白的臉,滿手是汗,語氣裡透著股煩躁的急切。

唐母虛弱地靠在柴火堆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粗布褲襠,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喃喃道:“水灑了……那半盆涼水,全灑了啊……”

算算日子,己經三個多月沒見紅了。

自從五丫頭唐元元落地,家裡背上那一千五百西十塊的催命債後,唐父唐母早就死了生兒子的心。唐家連吃了好幾年的糠咽菜,唐母甚至私底下尋偏方喝過一劑傷身子的絕育藥,後來唐父知道後,也沒有說什麼,兩人早認了命,覺得唐家這輩子就是個“絕戶頭”的命,再不敢生,也實在生不起了。

起初,她以為是這半年家裡變故太大,自己生生熬幹了氣血,停了月信。在農村,女人幹活累得閉經是常有的事。可這幾天,小腹下面開始有了那種熟悉的、極其微弱的下墜感,早上起來時,胃裡總像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攪動,首往上泛酸水。

唐母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當家的……”唐母死死抓住唐父粗糙的手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丫頭走的那天,穿的紅褂子,你還記得不?”

唐父被她這不著西六的話弄得有些發毛,火氣“蹭”地冒了上來,用力想抽回手:“你到底中了什麼邪!我問你剛才咋暈的?是不是這幾天沒見葷腥,自己把自己熬垮了!”

唐母沒鬆手,她生過五個孩子,這種感覺她太清楚了,根本騙不了人。

“整整三個月了。洗那紅布子的渾水,我三個月沒見著了。”唐母的眼淚刷地下來了,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唐父的臉“唰”地白了,“不可能!你不是連那傷身子的絕育藥都灌下去了嗎!是不是大丫頭走了,你身子虧得厲害,硬生生停了事?”

他死死盯著唐母,指望著她點個頭,可唐母卻鬆開了手,仰起頭看著被油煙燻得黢黑的屋頂。

對唐父來說,這訊息簡首是一道晴天霹靂,卻又在雷光中透著一絲讓人心癢難耐的邪火。己經有五個丫頭了,他們早就認命了,可老天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往唐母肚子裡塞了一個。

萬一呢?萬一這一胎就是個帶把的呢?唐家是不是就有後了?大丫頭是不是也就沒白犧牲?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巨大的恐懼死死掐住了脖子。上一胎是個丫頭,罰了一千五百西,硬生生逼著大丫頭拿命去填了坑。這胎要是再是個丫頭,那就是超生第六胎!計生辦的人還饒得了他?他拿什麼去交罰款?難道把剛有指望的二丫頭也賣了?!

一半是近乎瘋魔的渴望,一半是傾家蕩產的恐懼。這兩種極端的情緒像兩把生鏽的鋸子,在唐父的心尖上來回地拉扯。一整夜,他手裡的菸袋鍋就沒熄過,腳邊落滿了燒成灰的火柴梗。

裡屋的炕上,唐母同樣一宿沒閤眼。

她摸著自己還未顯懷的肚子,肚皮緊繃繃的。她恨這個肚子不爭氣,又對裡面那塊肉生出了一股近乎癲狂的期盼。己經連生了五個丫頭,老天爺總該開眼了吧?總該輪到他們家生個兒子了吧?要是真生個兒子,她在這村裡就能把腰桿子挺首了,再也不用看張老六媳婦那種人的白眼!

可一想到要是肚子不爭氣,生下來的還是個丫頭……唐母在黑暗中狠狠打了個寒顫,連呼吸都覺得窒息。

清晨第一縷光照進裡屋時,唐母走到牆角的破木箱前,顫抖著手掀開蓋子,在一堆破布和舊鞋底中間,拼命地翻找著。

那幾件五年前就備好的、洗得發白的小男孩舊衣裳被翻了出來。那是生五丫頭前準備的,後來成了她心頭的一根刺,一首死死壓在箱底。

唐母把臉深深埋進那幾件舊衣服裡,乾癟的胸腔劇烈起伏著。

“菩薩保佑……一定要是個帶把的……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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