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唐父把抵罰條子包了三層。
第一層是舊報紙，上頭印著“學習雷鋒好榜樣”的黑字。
第二層是唐母以前裝針線的花布。
第三層是半塊塑膠布，是供銷社買鹽時人家包過東西的，邊角硬邦邦。
包好以後，唐父把它塞進炕頭牆縫裡。
唐母說：“別放那兒，老鼠咬。”
唐父又取出來，想了想，塞進大丫那封信下面。
那封信也包著紅布角。
屋裡煤油燈快沒油了，光越來越小。灶膛裡還有一點火星，鍋裡熬著玉米糊糊。糊糊薄，勺子攪過去，能看見鍋底。
唐母先給唐佑安餵了點米湯，又盛了一碗遞給唐父。
唐父沒接。
“給元元。”
唐母低頭看向灶邊。
唐元元蹲在那裡，抱著大姐留下的布娃娃，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西丫笑她：“小饞貓。”
唐元元把臉埋進娃娃頭上。
唐母把碗塞到她手裡：“喝吧。”
唐元元喝了一口。
玉米糊糊剌嗓子，沒糖，也沒鹽。可那天鍋裡多了幾粒完整的玉米碴子，嚼起來硬硬的。
唐父坐在門檻上，用牙咬開紗布一角，看右手有沒有滲血。
唐母看見了，罵他：“你別拆，剛纏上的。”
唐父笑了笑：“沒事。”
唐母眼圈一下紅了。
屋裡沒人說話。
西丫低頭扒碗。
三丫把唐佑安的尿布從盆裡撈出來，擰乾，搭到椅背上。尿布是舊棉布改的，洗得發白，上頭還打著兩個補丁。
唐父把紗布又纏回去，小聲說：“等把賬還完，就好了。”
唐母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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