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瘤科的走廊裡，消毒水味很重。
唐元元攥著剛從檢驗視窗取出來的幾張化驗單，快步走到三號診室門口。裡面還有病人在問診，她靠在瓷磚牆邊，把單子按日期排好，又把最上面那張血常規翻到正面。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醫學術語和上下箭頭，她看不全懂，可哪些專案曾經讓醫生連夜下病危通知，她記得清清楚楚。
幾個月前，唐母就是從這條走廊被推進病房，又從病房推進手術室。
那時候唐元元站在繳費視窗前，手裡捏著單子，耳朵裡全是“家屬準備一下”“情況不太好”“還要觀察”。
診室門開了。
護士從裡面探出頭：“下一個，張桂蘭。”
唐元元把化驗單邊角壓平，推門走進去。
坐在辦公桌後的王醫生接過單子，推了推眼鏡，先看血常規，又開啟電腦調出上次複查記錄。
診室裡只剩滑鼠滾輪滑動的細響。
唐元元站在桌邊，拇指扣著帆布包帶子。剛才在咖啡館面對宋雨菲時，她能一句一句把話頂回去，可到了這裡，那點硬氣全散了。
她不怕別人當面為難。
她怕醫生忽然不說話，怕醫生再把家屬叫到走廊盡頭。
“醫生，我媽這次的指標能過嗎？”唐元元問。
醫生把幾張單子攤開，用筆圈了幾個數值。
“這次恢復得比上次好。”
唐元元沒有接話，只盯著筆尖停住的地方。
醫生指著化驗單說：“白細胞、紅細胞都上來了，營養吸收也在往好處走。幾個主要腫瘤標誌物目前在正常範圍內，影像這邊也沒提示新的復發和轉移。”
唐元元扣著包帶的手慢慢鬆開，掌心被勒出幾道紅印子。
她又確認了一遍：“沒有復發，也沒有轉移，對嗎？”
“對，目前沒看到這方面跡象。”王醫生把單子遞還給她，“你母親前面手術和化療消耗太大，現在不建議再折騰住院。按時吃輔助藥和營養藥，在老家好好養著。能吃進去，能睡穩，比多跑幾趟醫院都有用。”
唐元元立刻從包裡掏出小本子：“藥還是照上次那幾種吃？飯量上有沒有要避開的？”
王醫生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藥按這個單子拿，一個月量。飲食還是少吃多餐，別逼她一次吃太多。油膩的先少碰，雞蛋羹、爛麵條、魚湯、瘦肉粥都可以慢慢加。”
唐元元一條條記下：“三個月後來複查，還是血常規、腫瘤標誌物，再加影像？”
“對。”醫生在病歷本上寫下複查時間，“要是出現持續發熱、黑便、吃不下、體重掉得太快，就別等三個月，馬上來醫院。”
“好，我記住了。”
唐元元把筆帽扣上，起身鞠了一躬：“謝謝您，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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