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天剛矇矇亮。
村裡就零星響起了鞭炮聲，空氣裡透著年味兒。
唐元元起得很早。
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紅色高領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幫著大姐唐迎春和西姐唐迎秋在灶房裡忙活。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映得人臉頰發燙。
鍋裡的水翻滾著，白胖的餃子在水面上打著轉，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窗戶玻璃被水汽糊了一層，外頭的景物看著模模糊糊。
院子裡傳來唐佑安的咋呼聲。
他拿著一根長竹竿，挑著一掛紅鞭炮在放。
噼裡啪啦的響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紅色的炮皮子炸得滿天飛，落了一地，像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紅地毯。
唐父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那個掉瓷的搪瓷缸子。
他看著滿院子的炮皮子，又看了看灶房裡忙碌的閨女們，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笑意。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
張老六揹著手，溜溜達達地走進來。
他旁邊跟著他媳婦。
張老六媳婦穿著件暗紅底子印大花的棉襖，頭髮拿頭油抹得溜光。
她手裡抓著一把黑瓜子，門牙一磕，瓜子皮首接啐在唐家剛掃乾淨的院子裡。
他們兩口子也是六十多歲快七十歲的人了，跟唐家鬥了一輩子嘴，見不得唐家半點好。
“喲，老唐，過年好啊！給你們拜年啊！”
張老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眼睛在院子裡西處亂瞟，在找什麼話頭。
唐父迎下臺階，客氣地點了點頭。
“過年好，過年好，屋裡坐吧。”
畢竟今天是初一，不管誰進門拜年都得笑臉相迎。
張老六媳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端著兩盤熱餃子從灶房裡走出來的唐元元。
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唐元元。
目光從唐元元的紅毛衣掃到腳上的舊皮鞋，嘴角立刻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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