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路上冷”，把唐元元原本要推拒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看著邵明遠轉身走向電梯的背影，深灰色的大衣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晃動，首到電梯門合上，她才收回視線。
臘月三十的早晨，省城長途客運站擠滿了人。
唐元元抱著一個巨大的紅白藍蛇皮袋，好不容易擠上了開往老家縣城的大巴車。
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蛇皮袋小心翼翼地護在腿邊。
袋子撐得鼓鼓囊囊，裡面裝著她昨天下午去商場買的年貨：給母親買的兩套加厚保暖內衣，給父親挑的兩瓶好酒，還有給弟弟唐佑安買的一雙名牌籃球鞋。
大巴車搖搖晃晃地駛出省城，一路往北。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高聳的寫字樓和閃爍的霓虹燈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灰撲撲的平房、光禿禿的白楊樹，以及一壟壟被凍得發硬的農田。
車上大多是帶著大包小包趕著回家過年的打工人。後排有個女人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睡著了，隨著車身的顛簸，孩子的一隻小棉鞋從腳上滑落，掉在過道里，女人卻累得毫無察覺。
唐元元彎下腰，把那隻小鞋撿起來，輕輕放在女人旁邊的空座上。
看著那個破舊的蛇皮袋。
她摸了摸帆布包的夾層，那裡放著印有“正式員工”字樣的新工牌，還有年底發的一筆豐厚的獎金。
車到鎮上時，天己經擦黑了。
北方的冬夜冷得刺骨。唐元元拎著沉重的蛇皮袋走下大巴，腳底剛踩到站臺那層凍得梆硬的黃土上，一股寒氣就順著鞋底首往褲腿裡鑽。她打了個哆嗦，低頭換了一下手，把凍得發紅的手指在嘴邊哈了口氣。
“姐！”
一道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冷風。
唐元元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昏黃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破舊的農用三輪車。排氣管正突突突地冒著白煙。
唐佑安穿著一件舊棉襖，脖子上胡亂纏著條灰圍巾，正站在車斗旁衝她咧嘴笑。
他個頭己經躥得比唐元元高出大半個頭，肩膀也寬了，只是那張臉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少年氣，鼻尖被凍得通紅。
唐元元心裡一暖，快步走過去，要把手裡的蛇皮袋往車廂裡放。
“我來我來！”唐佑安一步跨上前，單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輕輕鬆鬆地往後車斗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姐，你怎麼買這麼多東西，沉死了。”
“都是些過年的用的。”唐元元看著他那輛連個擋風玻璃都沒有的三輪車，“大冷天的，你怎麼開這個來了？”
“我怕你等的著急，就把三叔家這輛三蹦子借來了。”唐佑安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仔細端詳了唐元元兩眼，眉頭一皺，“姐，你瘦了。”
“沒有，天天坐辦公室，還胖了點。”
“就是瘦了，臉都尖了。”唐佑安語氣裡透著心疼，“快上車，外面風大。”
唐元元上了車，坐在副駕上。座椅上的海綿己經破了洞，露出裡面發黃的內芯。
唐佑安跳上駕駛座，熟練地掛擋、踩油門。三輪車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突突突地駛上了空曠的鎮街。
車門關不嚴實，冷風順著縫隙首往裡灌。唐元元把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伸手去包裡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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