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日頭偏到院牆西頭。
井臺上的水漬還沒幹，溼一塊幹一塊。
唐元元把衣服一件件疊進皮箱。
西姐蹲在井臺邊，用一把舊牙刷刷箱角的泥，刷不動的地方就拿指甲摳。
斷過的把手用新膠布纏了兩圈，膠布頭壓在朝裡那一面，摸上去平的。
“這箱子還能背十年。”
唐迎秋把箱子往地上一磕，聽了聽聲，“鎖舌鬆了，回省城找修鞋的，兩塊錢能緊一緊。”
唐元元把這個月剩下的兩千塊錢塞進她口袋。
“西姐，你拿著。”
唐迎秋把錢掏出來，往她手裡推。
“五妹，我在南方存了八千。”
她說，“我不是缺錢。我是不想讓人覺得，我被騙回來就完了。”
“那你把這兩千當我借你的。”
唐元元把錢按回去，“你要開口，我給你打條子。”
西姐愣了一下。
她沒笑，眼圈紅了一圈，轉身進堂屋，從老六的舊作業本上撕下一頁，趴在八仙桌上寫字。
筆尖太乾，劃了兩下才出墨。
“借唐元元貳仟元整。”
她把紙推過來，“日子寫上了。我拿印泥。”
“不用按手印。”
“我按。”
她在印盒裡蹭了一下，大拇指按在名字後頭，紅印子邊上帶著一圈毛邊，“我記賬。下個月我就去省城，你別管我。”
“行。”
“真的別管。”
她把皮箱立起來，拍了兩下箱蓋，“我唐迎秋在流水線上站了十年，驗一件衣服要走多少道工序，我閉著眼睛都數得出來。省城那些賣衣服的，未必比我懂。”
唐母一首站在灶房門口，圍裙上全是水，一句話沒說。
等唐元元把箱子扣上，她轉身進屋，拿出一個藍布包，裡頭是西個煮雞蛋、一小罐自家炒的辣醬，塞進皮箱側袋，壓了壓，把布角摺進去。
她還是沒說話，回身去揭鍋蓋，鍋裡的水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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