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一前兩後，三嬸穿一件碎花短袖，手裡還端著半碗瓜子。
嗓門老遠就傳過來了。
“老唐家的！聽說你家閨女帶了個大老闆回來？”
三個嬸子的眼睛一掃——看見蹲在拖拉機旁邊、滿手機油、腳上一雙解放鞋的邵明遠。
她愣了。
“這就是？”
那語氣裡的失望，藏都沒藏。
她扭頭看了劉嬸一眼。
劉嬸往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往下壓了壓。
張老六媳婦跟在最後頭，進門的時候腳步倒不慌——她上午剛來過一趟，門檻多高她清楚。
她站在兩個人身後，胳膊抱在胸前，嘴抿著。
這些人是她叫來的。
上午端著黃瓜來探完口風，出院門就撥了電話，把“省城的”“通訊公司”“夠我倆吃飯的”幾個詞原樣遞了過去。
三嬸一聽，瓜子都沒磕完就拎著劉嬸趕過來了。
這會兒張老六媳婦倒不急著開口了。
該問的她上午問過了，問不出數。
三嬸嘴比她利，讓三嬸來。
唐元元從屋裡端了三杯水出來。
水是白開水，裝在搪瓷缸子裡，缸子外頭掉了兩塊瓷。
“三嬸、劉嬸、六嬸，坐一會兒。”
三嬸接過搪瓷缸子，屁股剛在板凳上捱了個邊，嘴己經開了。
“元元啊，你這物件看著挺老實嘛。”
她嗑了一顆瓜子，殼往地上一吐，“家裡幾畝地？幾間房？在城裡買房了沒有？”
一口氣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往裡鑽。
唐元元還沒張嘴。
邵明遠站起來了。
他在褲子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油——沒擦太乾淨，黑印子還在——走到三嬸跟前。
“嬸子，我在省城買了一套小公寓，還在還貸。家裡沒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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