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美。
不是金玉堆出來的富貴氣象,是從骨縫裡透出來的靈氣。
可我也看見了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她旋腰時咬緊的後槽牙。
她裙裾翻飛間露出的、腳踝上幾道未消的舊疤。
一舞終了,滿堂彩聲炸開。
我擱下一錠金。
從這日起,我成了醉月樓的常客。
我託名“顧知意”,用的是母家的姓。
她信了。
大約是從來沒有人只看她跳舞,只同她說舞。
我給她帶話本,帶時新的蜜餞,聽她講樓裡的趣事,從不問她不想說的。
一來二去,竟真成了半個知己。
這日她嗓子有些啞,說話甕聲甕氣,滿臉卻都是藏不住的甜。
“前幾日我隨口說了句嗓子發緊,”
她捂著嘴笑。
“他二更天翻牆出的樓,冒著雨跑過三條街,敲開藥鋪的門買的川貝。回來又守著小爐子,親手給我煨了一個時辰的雪梨羹。削梨皮還割了手,不許我管,說什麼“輕傷”。”
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頓。
去年冬末,我染了風寒,高熱不退,渾身骨縫裡都在冒火。
我想著他就在外間燈下看書,便喚他,想讓他遣個人去請太醫。
他頭也沒抬:“府裡的下人是死絕了?這點小事,也值得擾我。”
“知意姐姐?”阿蠻狐疑地看我,“你怎麼不說話?”
我放下茶盞,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覺得,能這樣待你的人,不多。”
她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所以我就想著,同他好生過唄。”
我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問她:“那你可想過往後?”
她低頭絞著帕子,半晌,聲音輕得像嘆氣:
“他說......等他安置好家裡,就為我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