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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
他把和離書狠狠拍在案上,轉身又要來抓我的手腕。我側身避開,眼神冷得像臘月的河水。
“由不得你。”
我拍了拍手。
張嬤嬤帶著兩個陪嫁管事進來,捧著一隻烏木匣。匣蓋開啟,東西一樣一樣,擺上桌案——
城南外宅的地契,白紙黑字;
三萬七千兩的銀錢流水,從他手上挪出去的每一筆,經手的錢莊、票號,戳記俱全;
替阿蠻打首飾的匠人名錄、票據——連那支月牙玉簪的來路,都記得清清楚楚:簪子的圖樣,是他親手從我的妝匣裡拓走,送去匠鋪仿的;
最底下,壓著一冊謄抄的賬。戶部舊年河工銀兩上,一處至今抹不平的虧空。
“裴如晦。你若肯籤,我們好聚好散。”
“和離書上寫得明白:城南外宅、城中兩處鋪面、京郊田莊,連同我嫁妝單上的每一針一線,盡數歸我。你的官身前程,我分毫不動——全數留給你。”
“你若不籤——”
我俯下身,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明日一早,這些東西,就會一份一份,擺上御史臺的案頭,擺上宗人府的案頭,最後,擺上我父皇的御案。駙馬侵吞公主嫁妝,私置外室,虧空河工銀兩——樁樁件件,夠你丟官、除名,禍延裴氏滿門。”
“我不怕拖,也不怕鬧。你儘管試試,看是你的官先沒,還是我的耐心先沒。”
他盯著那一桌的鐵證,又盯著我。眼底的掙扎和絕望,像兩股絞在一起的繩子,越絞越緊。
“你不要我的官身?”他啞聲,“那裡面......有你一半的心血。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當初是當初。”我直起身,語氣淡得像在談論今晚的天氣,“現在是現在。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知意......”他喃喃,“五年夫妻。你何至於此。”
“五年夫妻?”
我笑了,笑得眼眶發熱。
“裴如晦。五年,我像個瞎子,把心捧出來在你面前焐。今日總算睜了眼——”
“你讓我籤這紙和離書,不是絕情。”
“是成全我。”
良久。
他像是耗盡了周身最後一分力氣,肩膀垮塌下去,跌坐在圈椅裡。
然後,伸手,抓過案上那管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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