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桃剛從腳踏車後座跳下來，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
“溫桃同志！”張建軍攥著油紙包和一疊稿紙，從傳達室後面竄出來，堵在圖書館臺階上，“我給你買了油條豆漿，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還有我改了一晚上的詩，你再看看唄。”
溫桃用力抽回胳膊，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張建軍，我都說第五遍了，我不吃你的東西，也不看你的詩，你別再來煩我了！”
“那怎麼能叫煩呢？”張建軍梗著脖子，斜了一眼還沒走的江珩，鼻子裡哼了一聲，“那個當兵的有啥好？粗人一個，就會耍拳頭。我是高中畢業，跟你才是一路人，有共同語言。以後我還能升組長，他呢？轉業還不知道去哪呢。”
“你有病吧。”溫桃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往裡走。
張建軍伸手又要拉她：“溫桃同志你再考慮考慮！我以後工資全交你！”
“把手拿開。”
江珩大步走過來，臉色黑得像鍋底，一巴掌拍開張建軍的手，把溫桃牢牢護在身後。手裡的保溫桶往車筐裡一放，發出“哐當”一聲響。
“江珩？”張建軍往後縮了縮，隨即又挺首腰板，“我跟溫桃同志說話，關你屁事？你又不是她啥人！”
“關我屁事？”江珩冷笑一聲，伸手抽過他手裡的稿紙，掃了兩眼就嗤笑出聲，“就你這狗屁不通的玩意兒，也敢叫詩？‘你像地裡的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我看你像牆根的狗尾巴草，風一吹就晃。半頁紙錯三個字，‘的地得’都分不清，還好意思說自己有文化？”
周圍上班的同事都圍了過來，聽見這話忍不住鬨笑。
張建軍臉漲得通紅，伸手就去搶：“你還給我！不許你糟蹋我的作品！這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寫的！”
江珩手一抬，把稿紙揉成一團，精準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你！”張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珩喊，“你不就是個臭當兵的嗎？有啥了不起的！你懂啥叫文學嗎？你看過《豔陽天》嗎？”
“我不懂文學，但我懂人話。”江珩抱著胳膊，挑眉看著他，“人家溫桃是俄語翻譯，天天啃蘇聯大部頭。你呢？俄語字母都認不全，上次翻譯個英文說明書，翻錯三個詞，還是溫桃幫你改的。跟你嘮啥？嘮你今天又寫了幾個錯別字？嘮你抄了三年卡片，連個副組長都沒混上？”
李姐捂著嘴笑：“就是啊小張，人家江珩同志雖然是當兵的，可人家會做飯會疼人，還真比你強。上次溫桃感冒，人家跑遍半個城給她買梨熬湯，你呢？就會讓她多喝熱水。”
“還有，”江珩往前湊半步，眼神冷得嚇人，“人家姑娘拒絕你多少回了？你天天堵門送早飯塞紙條，耍流氓呢？再敢糾纏溫桃，我首接找你們王主任，問問圖書館能不能留你這種死纏爛打的臭流氓。到時候別說組長，你這工作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張建軍嘴唇哆嗦著，臉一陣紅一陣白，看看周圍指指點點的同事，又看看江珩攥緊的拳頭，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他攥著手裡的油紙包，指節都發白了。
江珩沒再理他，轉過身，臉上的冷意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他從車筐裡拿出保溫桶，開啟蓋子遞到溫桃面前，聲音軟得能掐出水：“桃桃，彆氣了。我早上五點就起來蒸的豆沙包，放了紅豆沙和豬油，小米粥里加了紅棗。一會兒多吃點，氣壞了身子我心疼。”
說著，他伸手輕輕拂掉溫桃頭髮上沾的楊絮，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溫桃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哎喲喂！這也太甜了吧！”
“原來這才是正主啊！看著挺般配的！”
“江營長可以啊！藏的夠深的！”
王主任從樓裡走出來，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都上班去！別圍著看熱鬧了。江珩同志，以後常來啊，幫我們治治這些歪風邪氣。”
張建軍看著眼前這一幕，臉白得像紙。他咬了咬牙，攥著油紙包低著頭擠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敢出現在溫桃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