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別的事我都可以商量,唯獨創作底線不能讓。”溫桃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我不能為了所謂的收視率,把整部作品的核心掏空了。就算最後合作談不成,我也不會改。”
傍晚江珩下班回到家,推門就看見溫桃窩在沙發上,手裡雖翻著劇本,但明顯心不在焉。
聽見腳步聲,溫桃抬起頭,這會兒蔫了不少,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今天碰上那個劉副導也太難溝通了!非要把女主改成圍著鍋臺轉的家庭婦女,還要加一堆狗血感情戲,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張口閉口就是‘拍戲我比你有經驗’,完全不講道理!”
江珩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進自己懷裡:“我們家大編劇受委屈了。不想改咱就不改,大不了這次不合作了,以後有機會再找別的渠道。實在不行,將來我們自己掏錢拍,你想怎麼寫就怎麼拍,誰也不能逼你動劇本。好不好?”
溫桃靠在他肩上,小聲嘟囔了一句:“可這機會要是錯過了,還是有點可惜……”
“平臺再好,條件是讓你丟掉作品的靈魂,那就不值得。”江珩低頭看她,語氣不急不躁,卻篤定得很。
有了江珩這番毫無保留的支援,溫桃心裡踏實了不少。當天晚上她就坐到書桌前,連夜整理了一份詳細的創作說明。創作主旨、時代背景、人物塑造邏輯,逐條梳理得清清楚楚。不可改動的主線和人設都標了重點,還附上了全國各地讀者來信的摘抄,用最真實的反饋給自己的創作思路作支撐。
第二天上午,溫桃帶著厚厚一疊文稿再次赴約。這一回她沒有急著展開爭論,把連夜整理的創作說明推到桌上。從改革開放前後東北工業城市的真實社會變遷講起,結合當時女性走出家庭、進入工廠和機關的例項,逐條闡述女主的設定依據和成長脈絡。
張導從頭到尾翻完那份創作說明,又看了附在後面的讀者來信摘抄,沉默了好一陣才抬起頭。
“溫老師,聽完你上次的闡述,再加上這些材料,我心裡有數了。是我們思維固化了,總拿老經驗去套新題材。你說的沒錯!這部劇最重要的是故事本身,不是那些撒狗血的套路。我決定了,核心劇情維持現有版本,不再要求改動人物設定。用心打磨出來的東西,觀眾肯定看得見。”
劉副導演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張導抬手攔住了他。他當眾拍了板,全部依照溫桃的劇本執行,今天過後誰也不許再提改動主線。
溫桃心裡那塊石頭咚一聲落了地,站起來誠懇地看向張導:“謝謝您的理解。我會盡全力完善劇本,不辜負大家這份信任。”
僵了許久的矛盾終於化解,劇本正式定稿。
八月中旬,《遼河歲月》如期開機。溫桃一有空就往片場趕,盯拍攝進度、逐場對臺詞、和演員反覆溝通人物的心理變化。力求鏡頭裡的每一幀都還原原著描寫的遼瀋風土人情。
那陣子她兩頭跑,常常上午還在單位處理翻譯科的檔案,下午又出現在片場角落,拿著劇本跟場記一句句地摳臺詞。人眼看著瘦了一圈。
江珩只要沒下部隊,下了班就開車到片場,靠在外頭車門上等著。時不時提個保溫飯盒過來,裡頭裝著王秀琴燉的湯,連片場看門的大爺都認識他了。
有一回場務組的小姑娘看見他在外頭等了快一個小時,忍不住跟溫桃說:“溫老師,您愛人又來了,車都在外面停半天了。”
溫桃隔著窗戶往外瞄了一眼,那人正倚在車門上看報紙。她收回視線繼續盯監視器,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拍戲的間隙也有人跟江珩打趣:“江部長,這天天親自接送,怕咱們把溫老師拐跑了不成?”
江珩也不惱,接過話說:“我媳婦幹活賣力,我得把後勤保障做到位。你們誰家媳婦有她能耐,我也幫著接去。”
片場裡的人漸漸都知道了,溫老師的愛人是部隊的,人狠話不多,就是寵媳婦沒邊。
劇組上下也慢慢見識到了溫桃的嚴謹。臺詞裡一個行業術語用錯了,她能翻出當年工廠的老檔案來核對。演員對某場戲的情緒拿捏不準,她就坐下來把人物的前後心理變化從頭給對方捋一遍。
年輕演員起初還有點怵她,後來發現她從來不擺架子,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有問題問到跟前,總是耐心一條條講清楚。
大家慢慢從客套變成了敬重,有幾個年輕演員下了戲還追著她問人物理解,溫桃都會耐心回覆。
殺青那天,溫桃站在監視器後面,看最後一個鏡頭緩緩推遠。畫面上是劇中女主站在遼河岸邊,身後是正在施工的廠房。河風捲著工地的塵灰一陣陣撲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揚起來,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迎著那片正在長高的廠房笑著轉過身去。
張導喊了“咔”,片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江珩剛好來接她,站在人群外面,遠遠看著溫桃跟演員們一一擁抱道別。
等她從人堆裡擠出來,江珩伸手牽住她,“走,回家。秀琴姨燉了排骨,閨女給你留了張畫,非要等你回去才肯貼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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