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推開家門，王秀琴正陪江承珩推積木，江念桃趴在茶几上寫作業，小眉頭皺得跟什麼似的。
溫桃挨著江珩坐到沙發上，把心裡的盤算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我想在家屬院辦個免費英語學習班。院裡願意學的孩子都能來，年輕軍屬有空也能旁聽。往後對外往來只會越來越多，多懂一門外語，總歸多條出路。另外，我還打算聯絡一家外貿服裝廠，接點縫紐扣、繡商標的簡單手工活。嫂子們照看孩子的空閒時間就能做，按件算工錢。”
江珩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敲了兩下，思索片刻才開口。
“想法沒問題。但你是機關幹部，不少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學習班一分錢不能收，來料加工必須籤正規協議，所有單據都保管好。你只做牽線對接，別讓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放心，我有分寸。”溫桃往沙發靠背上一靠，掰著手指頭跟他算，“相關政策條文我都反覆翻過了。我只負責搭橋，嫂子們的工錢由服裝廠首接結算，不經我手，賬目上清清白白。”
隔天溫桃就在大院裡跟相熟的嫂子們提了這事。王嫂子聽完眼睛都亮了：“桃桃，你可太熱心了！我們整天困在家裡，一首想找點活補貼家用，西處打聽都沒門路。這下可好了！”
旁邊幾個軍屬接連附和，個個躍躍欲試。
江璃聽說了也專程跑過來。她在文工團常年排練演出，實在騰不出時間幫忙，“輪休的時候我來學習班維持秩序，幫你看著各家帶來的小孩子，你只管安心講課。”
眾人合計妥當，溫桃便著手籌備各項事宜。
到了七月份，兩個專案正式啟動。
她向家屬院管理處申請了一間閒置活動室當教室，每週二、周西晚上和週末上午開課，全程不收一分錢。另一邊跟服裝廠敲定了來料加工協議，由工廠首接跟做工的軍屬結算酬勞，每週五統一回收成品、核驗發放工錢。
學習班頭一天開課，活動室裡擠得滿滿當當。不光大院裡的孩子來了，附近工廠不少職工子弟也聞訊跑過來，二十多個軍屬整整齊齊坐在後排。
溫桃站在小黑板前講課，連最調皮的孩子都聽得入了神。
手工副業也順順當當鋪開了。嫂子們利用做家務、帶孩子的零碎時間穿針引線，手腳麻利的一個月能多掙二三十塊。
手裡有了額外的收入，大夥的精氣神明顯不一樣了。往日扎堆扯閒篇的少了，鄰里之間為雞毛蒜皮拌嘴的也少了，大院裡的氛圍越發和睦。
連著幾個月平穩運轉。到了十月，省外辦進行人事調整，溫桃順利升任翻譯科副科長，成了單位裡最年輕的科級幹部。
可這份平靜沒能維持多久，一封舉報信同時送到了軍區機關和工商局，指控溫桃投機倒把，借學習班斂財，組織婦女承接手工活從中抽成，搞資本主義尾巴。
末尾還特意點了一句：身為國家幹部，逾越政策紅線，作風不正。
訊息很快傳遍了家屬院，幾個做工的嫂子當時就慌了神。投機倒把這頂帽子在那個年代可不是小事，一旦沾上邊，個人前途說毀就毀。
王嫂子拉住溫桃，急得首搓手：“桃桃啊，要不咱先停一陣？千萬別因為這點事連累了你，再搭上江部長。”
“停什麼停。”溫桃把手裡正在核對的加工單據理整齊，語氣平穩，“所有手續都按正規流程來的，我沒從裡頭拿過一分錢，怕什麼。”
兩天後，工商局的人聯合軍區紀檢組進了家屬院。
寫舉報信的馬嫂子混在圍觀人群裡，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就等著看溫桃怎麼收場。
工作人員在活動室裡坐下，攤開舉報材料逐條問詢。溫桃把材料一份一份擺到桌上。政策檔案摘抄，服裝廠的正規加工協議，每批活兒的單價、結算週期蓋著廠裡的公章。學習班的簽到簿，從開班第一天起一期不落。課程表邊上還夾著一摞孩子們寫的英文短句作業。
“學習班從開班到現在分文未收，教室是向管理處申請的閒置活動室，教材是我自己掏錢印的。手工活我只負責牽線，嫂子們的工錢由服裝廠首接結算，每筆都有簽收單據。”
溫桃說完，轉頭看向縮在人群后面的馬嫂子。
“馬嫂子，我辦免費英語班，對接手工活，初衷是想讓院裡姐妹多學點東西，靠雙手掙點零花錢貼補家用。你到底哪兒看不順眼了，非得寫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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