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辰胳膊撐著桌面，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筆，目光掃過溫嶼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忽然伸手點了點其中一道題：“你這道解析幾何繞遠路了，換條輔助線十分鐘就能算完。”
“我知道那條輔助線，但簡便步驟寫太少，閱卷老師容易判定步驟缺失扣分。”溫嶼頭也沒抬，筆尖繼續在草稿紙上劃拉。
陸念辰聽他這麼說，笑了一聲：“你還真是穩當，連閱卷老師的心思都考慮進去了。”
他把轉了半天的那支筆往桌上一擱，往後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不過也對，考試嘛，最要緊是拿分。等考完了喊上林墨他們，一塊兒去護城河邊轉轉。”
溫嶼嗯了一聲，筆下沒停，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同一時間，江珩家的桌上攤滿了書本文具。江念桃坐得筆首，攥著鉛筆一筆一劃地寫語文組詞作業，指尖時不時蹭一下鼻尖。林墨埋頭算數學應用題，眉頭微微皺著。林朵捏著鉛筆慢慢抄生字，字跡工工整整。江承珩費力搬來一把小椅子擠到桌邊，懷裡攥著一把蠟筆，趴在桌角上塗塗畫畫，一道彩色線條不小心蹭到了林朵的卷子邊上。
林朵輕輕把卷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擦乾淨紙上的彩痕，聲音軟軟的：“珩珩別往卷子上畫，弄髒了交給老師不好看。”
江念桃立馬放下鉛筆，側過身來跟弟弟講道理：“弟弟，你要在空白畫紙上塗，不能碰別人的複習卷子。要是別人往你畫的解放軍和大桃子上亂塗，你心裡能舒服嗎？”
江承珩攥蠟筆的小手停在半空，圓眼睛轉了轉，琢磨了兩秒，老老實實抱著蠟筆挪到桌子最邊上，重新趴下來：“我知道啦，不碰姐姐們的卷子。我就在這兒畫大桃子，留給媽媽。”
林墨放下筆笑出聲，抬手揉了揉江承珩蓬鬆的頭頂：“整個大院也就唸桃能管住這小調皮了。”
中午簡單吃過飯，幾個人結伴往江家老宅碰頭。一大家子圍坐在客廳裡，桌上擺著蘋果、脆梨和炒瓜子，氣氛熱熱鬧鬧的。
江振邦招手把溫嶼和陸念辰拉到身邊坐下，清了清嗓子：“我年輕時候上前線打仗，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戰壕裡炭火時有時無，行軍一走就是十幾裡坑窪土路。哪有你們現在這麼好的條件，安安穩穩坐在屋裡讀書。”
陸念辰手裡攥著半塊蘋果，滿眼好奇：“太爺爺，當年上戰場危不危險？”
“上陣殺敵哪有不危險的。扛槍保家衛國，本來就該扛住各種難處。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嚇唬你們。讀書跟打仗是一個理，咬牙熬過一道道難題，以後的路才能走的寬。別因為幾張期末卷子就慌了神。”
兩個少年聽著，陸念辰先笑了。
“太爺爺，零下二三十度還在戰壕裡扛著，跟您當年吃的苦比起來，我們這期末考算啥呀！”他語氣輕鬆了些，“不過您說得對，跟打仗一個理。啃下這幾張卷子，我們也能往前衝一衝。”
溫嶼沒說話，嘴角卻微微翹起來，一首繃著的肩膀悄悄鬆了幾分。
沈曼君往兩個少年跟前又推了推蘋果盤，許清如笑著說：“念辰這孩子，啥都能琢磨出個理兒來”。
江振邦大手一揮，把蘋果挨個塞進兩人手裡：“吃，吃完了接著去攻你們的山頭。”
溫嶼捏著蘋果，終於笑出聲來。
天色慢慢暗下來，路邊的路燈挨個亮起。
幾人窩在沙發裡翻著彩色小人書，小聲討論著劇情。溫嶼和陸念辰依舊坐在桌邊，對著幾道難題反覆琢磨，眉頭皺得緊緊的。
溫桃搬了個椅子坐下，拿過溫嶼的草稿紙掃了一眼，精準地點出兩道錯題的位置：“這兩道是期末必考的重點題型，我給你們一步步拆開講，吃透了以後同類題都難不住你們。”
她拿鉛筆在草稿紙上邊寫邊講，每一步推導都拆得清清楚楚，時不時抬眼看看兩個少年的表情，等他們點了頭才往下繼續。
溫嶼筆尖跟著她在紙上走，偶爾追問一句“這一步為什麼這麼換”，陸念辰一開始還轉著筆，聽著聽著筆也不轉了，盯著推導過程眉頭漸漸鬆開。
溫桃足足講了一個多鐘頭，中間陸念辰忽然拿筆敲了下自己的腦門：“我剛才就是卡在這步沒繞過來。”
溫嶼也跟著點頭，拿過草稿紙重新把那道題的步驟自己推了一遍。
等講完最後一個題型，溫桃放下鉛筆，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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