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圍坐下來，王秀琴往溫桃碗裡夾了一大筷子菜：“開一下午會，肯定累壞了，多吃點。”
江珩端著碗，開始喋喋不休：“你們沒瞅見，她今天在會上彙報，全場安安靜靜聽她一個人說。從頭到尾，一件一件往下順，連老科長都聽愣了。”
“你又沒去開會，說得跟你親眼看見了似的。”
“我不用親眼看見，就能想象出來。”江珩振振有詞，“你在家給我預演過一遍，那架勢我還不知道？肯定比在家還利索。”
“爸，”江念桃咬著饅頭，歪頭看著她爸，“你每回誇我媽，開場白都不帶換的，下次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
“這怎麼叫不換？你媽每回乾的都是讓人‘不誇不行’的事，我不得先鋪墊鋪墊？”
“鋪墊完了？鋪墊完了趕緊吃你的飯。”溫桃看了他一眼。
“沒完呢。”江珩又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老科長當場就誇她，說年輕人裡頭數她能扛事兒。你猜她怎麼說的？‘都是科裡大夥一塊兒乾的，我就是居中協調一下’。聽見沒？這才是水平。”
“謙虛唄。”江念桃接得飛快，“我媽向來這樣，幹得多說得少，跟你正好相反。”
“我什麼時候幹得少說得多了？”
“你是幹得多說得也多。媽每回在單位幹了啥，你回來比媽自己說得還詳細。”
“那是因為你媽低調，我得替她宣傳宣傳。不然誰知道我媳婦這麼厲害？”江珩轉頭看向溫桃，“你說對不對？”
溫桃端著碗，眼裡帶著笑：“對啥對，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那不行，我媳婦幹了這麼多活，我不說誰替她說？你自己又不愛說，全靠我給你往外抖摟。”
“那我還得謝謝你唄？”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江承珩從碗裡抬起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爸，你是不是又想讓我媽誇你？”
“你小子，吃你的飯。”
“本來就是嘛。”江承珩把嘴裡的菜嚥下去，一本正經地分析，“上回你說給媽熬綠豆湯，媽說挺好喝的，你就高興了一晚上。今天你誇媽這麼多，肯定是想讓媽也誇你。”
溫桃笑得首拍桌子：“兒砸，你看人真準。”
“弟弟分析得比我到位。爸，你是不是偷偷教他了？”
“我教他啥？他這是自學成才。”
江承珩拿筷子指著江珩碗裡剩下那塊肉：“爸，你那塊肉還吃不吃？不吃給我吧，我看你光顧著說話筷子都停了。”
江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又看了看兒子伸得老長的筷子，把肉夾起來放進了江承珩碗裡：“給你給你，你小子眼裡就剩下肉了。”
“謝謝爸！”江承珩心滿意足地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窗外寒風拍著院牆，屋裡暖氣燒得暖烘烘的。王秀琴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又往溫桃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行了行了，都別鬥嘴了，趁熱吃，菜都快涼了。”
三月，外事辦會議室的窗玻璃上還結著薄霜。翻譯科十幾號人擠在長條木凳上，桌上鋪著舊報紙，擺了幾盤瓜子和國光蘋果。
老科長今天退休，歡送會開得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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