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瀋陽悶著一股子溼熱，老槐樹的甜香順著半敞的木窗飄進江家老宅。
溫敬山和蘇桂芬一早從鐵西過來，王秀琴也早早上門搭手忙活，一大家子湊一塊兒，慶祝溫桃升了省外辦翻譯科正科長。
溫桃挨著江珩坐下，耳邊長輩的誇讚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裡鑽。
她慢悠悠夾著盤子裡的菜，偶爾點點頭。
江珩在桌下悄悄碰了下她的膝蓋，她拿腳尖輕輕踢了回去，沒看他，嘴角卻翹起來一點。
江振邦坐在主位上，手裡的筷子擱在碗邊，目光落在溫桃身上。“咱們家這些小輩裡頭，你是頭一個坐到正科位置的，不容易。”
沈曼君夾了塊紅燒肉放到溫桃碗裡，“桃桃當上科長，往後上班能輕快些了，別老跟以前似的天天加班熬夜。”
江振邦看了老伴一眼，接過話頭：“你奶奶說得對，你有能耐，往後好好幹就是了。”
江衛民端著茶杯接了一句：“桃桃這幾年在單位，確實沒讓我操過什麼心。”
“你張口閉口就是工作，桃桃待人貼心、處事周全，這些優點你半句都不提。”
“你替我說了就行。”江衛民唇角淺淺彎了彎，沒再接話。
許清如拿他沒辦法，搖搖頭又給溫桃碗裡夾了塊排骨。
桌子另一邊，蘇桂芬攥著手帕，聲音壓得很低：“咱閨女總算熬出頭了。”
溫敬山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點了點頭：“是她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這份榮譽她擔得起。”
蘇桂芬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動作很輕，像是怕被誰瞧見。
溫桃餘光掃到這一幕，放下筷子起身坐了過去，手搭在母親膝蓋上：“媽，好好吃著飯呢，咋還掉金豆子了？”
蘇桂芬摸了摸她的臉，眼裡還泛著紅，嘴角卻揚了起來：“我就是心裡頭高興。看著你走到今天，這顆心才算是真踏實了。當年你剛進外辦那會兒，三天兩頭加班到半夜，我跟你爸在家裡乾著急，又不敢多問。現在好了，總算好了。”
“當年您可不是這麼說的。”溫桃笑了一聲，學著蘇桂芬的語氣，“您當時說的是‘女孩子家家的，別把自己累壞了，實在不行咱換個清閒點兒的崗位。’我可是一個字都沒記錯。”
“臭丫頭，我那不是心疼你嘛。”蘇桂芬被她逗得破涕為笑，輕輕拍了她一下，“現在看你幹得好，我就不心疼了。”
“那以後也別心疼。”溫桃笑著給母親碗裡夾了塊紅燒肉，“您跟我爸該吃吃該喝喝，少操心我。”
“當媽的哪能不操心。”蘇桂芬夾起那塊肉，看了溫桃一眼，眼裡全是笑意。
江承珩從木凳上蹭過來，兩隻小手環住溫桃胳膊，仰著小臉哄蘇桂芬：“姥姥別哭啦，媽媽現在是科長，單位裡沒人敢欺負她的！誰欺負她我就拿彈弓打誰！”
“給你厲害的！你那彈弓連樹葉都打不中，還打人呢。”江念桃端著半碗飯走過來，站在另一側搭話，“再說了，媽媽是靠自己的本事升職的，確實沒人敢欺負她。”
江珩在旁邊聽見了，筷子一頓，側過頭看向自家閨女：“這話說得對，你媽本身就優秀。我平時多誇兩句，你們還老嫌我話多。我這叫實事求是。”
江念桃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她爸：“爸，實事求是說一遍就夠了，你今天己經實事求是了不下十遍了。你就不能歇會兒？”
“哪有十回？”江珩挑眉。
“我幫你數著呢。進門誇了一回，上桌誇了一回，奶奶夾菜的時候誇了一回，爺爺說話的時候又誇了一回……”
江念桃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數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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