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辰看向江璃，嗓子啞得厲害，一身的乏全寫在那雙眼睛裡：“媽，讓您在外頭曬了這些天。”
江璃伸手把他腦門上汗溼的碎頭髮撥開，滿眼都是心疼：“跟媽還說這些？連著三天考下來，早累透了吧。回去啥也別想，悶頭睡一覺再說。”
溫桃抱著兩隻軍用水壺走上前，一人一個遞過去：“慢點喝，剛從冰箱拿的，別仰脖子猛灌。一身熱汗碰涼東西，腸胃該跟你們鬧意見了。”
陸念辰擰開壺蓋小口抿著，清甜的綠豆湯順著嗓子滑下去，一整天的燥熱從嗓子眼兒往下散。他喝了幾口抬起頭：“舅媽費心了。”
“費啥心。”溫桃一擺手，半開玩笑地說，“這下徹底解放了，不用點燈熬油刷題了。成績出來之前別嚇唬自己，該吃吃該睡睡。我跟你倆說，考完了瞎琢磨純屬內耗，浪費情緒。”
陸念辰被她這句“內耗”逗得笑了一聲，難得從繃了好幾個月的狀態裡鬆下來：“舅媽你這詞兒真新鮮。”
“跟你舅學的。”溫桃說完自己都笑了，江珩哪會說“內耗”，他只會說“瞎琢磨個啥，天塌不下來”。
溫嶼也接過水壺灌了幾口，涼意從手心傳到指尖，他捧著水壺在額頭上貼了一會兒，才擰上蓋子還給溫桃：“二姐，總讓你費心。”
蘇桂芬站在旁邊，看著倆小子把綠豆湯喝完了，臉上的神色輕快了不少，伸手把毛巾疊好收回布兜裡：“可算考完了，這顆心哪，總算能撂下一半了。”
幾個人在校門口又聊了幾句，江璃先開了口：“俺娘倆先回了，等往後閒了再上門串去。”
蘇桂芬應著：“路上慢點兒，躲著西邊的日頭，這會兒正毒著呢。小嶼，咱推車走。”
溫桃揮了揮手：“都趕緊回去歇著吧，多喝水，別一撒歡又跑外頭曬著。”
互相道了別，蘇桂芬推著腳踏車和溫嶼往鐵西方向走了。
江璃看著陸念辰那副累得話都不想說的樣子，伸手攔了輛三輪車，三個人坐上去，一路慢悠悠地往軍區大院晃。
到家後，陸念辰草草擦洗了身上的汗，坐在飯桌前勉強扒了幾口飯，筷子還沒放穩，眼皮子己經開始打架了。他回屋往床上一倒，腦袋沾上枕頭沒兩分鐘，人就沉沉睡了過去。
江璃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到床邊靜靜看著兒子。
這些天熬夜熬出來的青眼窩還沒消，這會兒眉頭全舒展開了，呼吸又沉又勻，壓在枕頭上的臉被日頭曬出了兩團淺淺的紅。
她彎腰拉起薄被，仔細掖好他腰側的被角，怕開著窗灌進來的穿堂風給他吹著。又從桌邊拉過木凳在床邊坐下，手裡那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替睡夢中的少年扇走額角沁出的細汗。
窗外知了還在叫，被半掩的窗戶隔了一層，不那麼吵了。她看著兒子睡得沉沉的，把蒲扇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低聲唸叨了一句：“可算熬過去了。今晚踏踏實實睡一覺，接下來安心等著出分，啥事兒咱都慢慢來。”
…………
高考放榜己經有些日子了，家家戶戶都豎著耳朵等郵遞員那聲吆喝。那封該來的通知書就是沒動靜，誰心裡都不踏實。
江珩下班回家屬院，剛拐進大院門口，就看見江璃和陸念辰站在傳達室門前。母子倆臉上那笑，隔老遠都看得真真兒的。
傳達室的王大爺正搬著小馬紮在門口乘涼，手裡的蒲扇慢悠悠地搖著，一抬眼就看見這娘倆喜氣洋洋的，遠遠就揚聲道：“江隊長啊，看你們娘倆這樂呵勁兒，是不是通知書盼來啦？”
江璃聞聲回頭，笑得眼角褶子都出來了：“王大爺，讓您說中了，念辰考上國防科大了。”
“哎喲，這可真是大好事！”
“念辰這孩子打小就穩當，我就說指定有出息！”
“怪不得這陣子老見你往傳達室跑，還真等好訊息了！”
這話一落地，旁邊納涼的軍屬們呼啦一下就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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