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進了機床廠技術科，白天泡在車間和圖紙堆裡，週末照舊回五金店搭把手。
溫梨嘴上唸叨著，“上了一個禮拜班，回來歇著多好。”，心裡卻清楚，這孩子就是閒不住。
日子一長，她還真瞧出點不一樣來。
從前林墨在店裡，眼裡就手裡那點活。
現在倒好，搬貨搬到一半，他會首起腰，眼睛在貨架上慢慢掃。
不說話也不問，就那麼看著，像把整間店從頭到尾盤了一遍。
溫梨撥著算盤對賬，眼角把這些全收進去了。
等了好一會兒，見他還沒挪窩才開口：“墨墨，你看啥呢？”
“沒看啥。”林墨彎腰接著搬貨，“就隨便瞅瞅。”
“瞅出啥來了？”
林墨把箱子碼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瞅出咱家這店，東西擺得挺滿當唄。”
“墨墨，過來一趟。”
林宸正站在維修臺後頭，見他看過來，拿螺絲刀又敲了一下臺面。
林墨把手裡的棉紗往鐵皮桶裡一丟，走到臺前。
父子倆平時話不多，林宸修機器的時候眼皮都不怎麼抬，今天特意叫他，一準有事。
“這店不能總靠我跟你媽盯著。”他開口，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你學的那套東西紮實，進貨出貨、維修門道也都熟。過兩年，我想把這攤子交給你。”
林墨愣了一下，半天沒接上話。等緩過勁兒來，才問了一句：“爸，怎麼突然說這個？”
“也不算突然，我自己尋思好些日子了。”林宸語氣平穩，“你小時候就愛跟在我後頭摸這些傢伙事兒。別的小孩跑出去瘋玩，你就蹲邊上看我拆電機。店裡大大小小的活，你也都上手練過。你是家裡長子，但接不接手我不逼你。朵朵以後有她自己的路，我就提前跟你交個底。”
林墨聽完慢慢蹲下身，後背抵著維修臺腿，半晌沒出聲。
“爸，我願意接。”他抬起頭看著林宸，“可我一個人撐不住，朵朵得常回來搭把手才行。”
“這家店，有你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
林墨重重地點了下頭：“哎，我記下了。”
櫃檯那頭，溫梨早停了算盤，靜靜聽了半天。
她之前還犯愁，怕提接班的事，兄妹倆會生出隔閡，更怕林墨覺得長子理應獨攬家業。
林宸沒跟她細說今天要攤牌，她也沒想到這悶葫蘆一樣的丈夫，早把話想得這麼周全了。
林墨首起身，回頭喊了一聲：“媽，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溫梨把賬本合上，“你爸說得對，這店有你的一半，也有朵朵一半。你倆誰也別想撇下誰。”
“那不能。”林墨嘿嘿樂了，“朵朵那份我還給她留著呢，她可是我親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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