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知道陛下恩寵,也知道同僚們或許會因此對他另眼相看,但這……這突如其來的、爭先恐後的認親熱潮,未免也太……太熱情了吧?
他自問與其中幾位交情泛泛,甚至有些只是點頭之交,何德何能讓他們如此折節下交,甚至願與自己的幼子結下乾親?
他下意識地看向妻子崔氏,發現她也同樣是一臉無措。
顏杲卿面對著眼前一張張熱切的臉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下意識地拱手,臉上努力維持著禮貌卻僵硬的笑容:“諸位厚愛,杲卿……杲卿實在是……”
後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接受?似乎於禮不合,也太過突兀了。
拒絕?更是拂了眾人的好意,顯得不識抬舉。
最終在那過分熱情的態勢下,顏杲卿半推半就地應下了這樁前所未有的盛情。
待到宴席散場,顏杲卿與夫人崔氏抱著剛收穫了八個乾爹、一個乾孃外加一位外祖的幼子顏季明,站在門口送客。
夫婦二人臉上掛著禮貌卻難掩茫然的笑容,機械地重複著躬身、道謝的動作,目送著陣容堪稱豪華的乾親團心滿意足地陸續離去。
待到喧鬧的人聲漸漸散去,府門前終於清靜下來。
蕭青梧與李白、王維等幾位相熟的朋友站在一處,幾人各自上馬,也準備著各回各的住處了。
她終於忍不住,哭笑不得地看向給人當了好大一回爹的李白:“師父,您怎麼突然就想起要認親了?還一帶就帶了那麼多人一起?”
李白騎在馬上,身形隨著馬蹄輕踏微微晃動,十分坦然地笑著說:“此乃眼緣,何須緣由?為師一見那小兒,便覺靈秀內蘊,合該與我有這一段父子緣分。”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蕭青梧,眼中促狹之意更濃:“再說,你不也湊熱鬧,給人當了回乾孃麼?為師瞧你應承得也挺痛快。”
蕭青梧聽了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她起初確實沒動這個念頭,純粹是看熱鬧,但眼見場面如此火熱,眾人情緒高漲,便一個沒忍住,也跟著眾人起鬨,混了個“乾孃”的名頭。
氣氛都烘托到那兒了,不參與一下總感覺虧了。
她轉頭又看向一旁始終含笑的賀知章與王維,好奇地問道:“賀公,摩詰先生,那您二位又是為何……?”
賀知章狡黠地彎著眉眼:“老人嘛,年紀大了,就喜歡湊個熱鬧。再說了,白撿個這麼乖巧的小外孫,將來出去跟老友吃酒,也好顯擺顯擺不是?”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以他這個地位的認個乾親,就跟去市場挑了個新鮮玩意一樣輕鬆愜意。
王維神色不變,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近日讀書,正覺家中過於清靜,添個孩兒,或可添些煙火氣。”
蕭青梧被這兩人一唱一和逗得再次笑起來。
笑過之後,她又看向李白,語氣帶上了幾分催促:“師父,您光惦記著給別人家孩子當乾爹,是不是忘了自己家的了?您上次不是說,要把妻兒接來洛陽團聚麼?這都過去三四個月了,到底什麼時候到?我可還等著正式拜見師孃呢。”
提起自家妻兒,李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哈哈一笑,聲音在寂靜的街巷中格外清亮:“急什麼?你就安心等著吃為師的團圓宴席吧!快了快了,就這幾天,人必到洛陽!”
說了幾句,眾人四散離去。
蕭青梧獨自走在回官舍的路上,她想到李白那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禁莞爾。
【看來得好好準備一份厚禮才行,】她在心裡盤算著,【畢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見師孃,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弟或小師妹……】
念頭一轉,她忽然想起一事,帶著幾分好奇詢問9527:【對了,我記得歷史上李白的子女,好像並沒有遺傳到他那樣驚才絕豔的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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