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圍觀大唐的日常【完結】》第202頁 李隆基聽着臣下的爭論(1)

作者:寒潭白月·21天前

李隆基聽著臣下的爭論,他自己也十分猶豫。

派使團去找占城稻的初衷便是出於關中糧困,但稻種習性未明,第一步放在江淮確實更為穩妥。

爭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隆基見一時難有定論,便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語:“試種之地,關乎成敗,確需慎重,司農寺——”

司農寺卿與少卿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爾等回去後,即刻根據占城稻耐旱、早熟的特性,結合我大唐各道州地理、氣候、水利、農情,詳加研判,擬出幾個最適宜的試種地點,並附上理由與預案。明日散朝後,朕要聽到爾等的條陳。”

“臣遵旨!”二人鄭重應下。

爭論暫時有了解決的方案,殿內氣氛稍緩。

李隆基這才彷彿真正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回到一直恭敬侍立的王琰身上,語氣溫和了許多:“王卿快坐下歇歇,現在,你與朕和諸公細細說說,這一路千難萬險,你們究竟是如何往返?其間又經歷了哪些艱難?張正使與其他同仁,如今可都安好?”

王琰坐回席位,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整理那漫長旅途中的萬千思緒,停頓數息後,才緩緩開口,將一路的辛苦細細道來。

“回稟陛下,臣等奉旨南下,自長安出發,經荊襄,過洞庭,入湘水,一路舟車勞頓,尚算安穩。然自嶺南道始,山川便愈發險峻,氣候亦與中原大異。”

他的語調漸漸低沉下去,彷彿陷入了那段並不愉快的回憶:“嶺南之地,山高林密,瘴癘橫行,蛇蟲肆虐。使團中不少北地兒郎,初至其地,便因水土不服而病倒,上吐下瀉,高熱不退者十有二三……更有數名同僚,未能熬過那場瘴氣,就此長眠於嶺南山水之間……”

殿內悄然無聲,眾人聞言皆是神色一凜,面露戚容。

一支來自北方的隊伍,驟然進入那溼熱難熬、疾病滋生的嶺南之地,是何等艱難,誰都想象得到。

李隆基亦是默然,輕輕嘆了口氣。

王琰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陛下,自廣州揚帆南下,便是浩瀚無際的南海。那海域之遼闊,波濤之兇險,實非內陸江河可比。船隊雖儘量循著海岸線前行,以期有所依憑,然海上風雲變幻,實難預料。”

“離岸不過數日,便猝然遭遇風暴。數丈高的浪頭一個接一個撲來,船身雖算得上堅固,但在大海的雷霆面前,卻也如一片葦葉,被拋上甩下,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船艙更是數次進水,所有人都以為此番必葬身魚腹無疑……”

“幸得船公臨危不亂,水手們亦是拼死抗爭,與風浪搏鬥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僥倖駛入一處岬灣避過風頭,保全了性命。”

“然而,經此一劫,船上為遠途準備的淡水與糧儲,已被風浪毀去大半。後續十餘日,為抵達下一處可補給的港灣,所有人只能依靠所剩無幾的乾糧與每日捕撈的些許海魚果腹。淡水更是按滴分配,人人唇裂喉焦,其狀慘不堪言。”

王琰講述的語氣平實,並無過多渲染,但其中蘊含的艱辛與絕望,卻讓在場的每一位聽者都能深切感受得到。

“抵達占城之後,亦非一帆風順。語言不通,風俗迥異,當地人對我等多有戒備,甚至暗中阻撓。張公一面命人小心護衛,一面設法以絲綢、瓷器等物,與當地頭人結交,示之以誠,方才沒有與當地起了衝突。”

“我等更是深入鄉野,親眼觀察此稻生長之態,記錄習性,反覆與當地老農交談學習,確認無誤後,方才以重金購得大批稻種,並掘取數株活株,以溼土包裹,日夜看護,不敢有絲毫懈怠。”

王琰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疲憊,繼續說道:“回去時,張正使與臣等反覆商議,念及海上風濤難測,來時已是險死還生,實不敢再冒險循海路而歸。最終決議,寧願耗時費力,也要護衛稻種取道陸路北返,雖知前路艱險,亦要盡力求一個穩妥。”

他深吸一口氣,歸途中的種種艱難景象似乎歷歷在目。

“來時之路已覺險阻,歸時行進更為遲緩艱難。翻越南嶺險隘,失足墜崖者間或有之。沿途水土不服,病痛纏身而亡者,亦不在少數。臣等只能埋骨一處,繼續前行……直至進入江南道,情形方稍緩,然同行者已愈發稀少……”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愴:“一路跋山涉水,小心翼翼,待終於望見洛陽城郭時,臣等……簡直是恍如隔世。”

王琰低低嘆息著,滿目悵惘:“自長安出發時,使團共計一百七十三人。而今,得以重返神都,親眼再見我大唐宮闕者,僅一百三十八人,其餘三十五位同仁……皆長眠於萬里征途之上了。”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靜默,唯有無聲的悲痛在空氣中沉重地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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