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屋內,發現不止童二娘子,其他幾位宮女臉上與童二娘子如出一轍的喜悅、激動或羨慕,不由笑道:“我看你們這兒倒是熱鬧,是有什麼喜事嗎?怎麼這個時辰都沒去當值?”
童二娘子握著蕭青梧的手,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王大娘馬上要出宮了,我們幾個告了半日假,來給她送送行……”
“出宮?”蕭青梧微微一怔,昨天才提過,今天就開始落實了?
不過這總歸是好事,越早推行肯定越好。
“是啊,出宮!”童二娘子用力點頭,眼角泛起淚光,她抬手指向屋子另一角,“王大娘,快,過來見過蕭學士!”
蕭青梧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站著一位頭髮已然斑白、身形瘦削的老宮女。她看上去約莫五十上下年紀,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宮裝,手裡挽著一個不大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布包袱。
王大娘聞言,有些拘謹地挪步過來,朝著蕭青梧便要屈膝行禮:“老奴王氏,叩見蕭學士。”
蕭青梧連忙扶著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下拜:“大娘不必多禮。”
王大娘直起身,佈滿細密皺紋的臉上綻開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主動解釋道:“蕭學士有所不知,陛下開了天恩,下旨放我們這些年老體衰、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的宮人出去……老奴今年五十有三,正好符合年紀,內侍省上午核驗了名冊,準了老奴出宮。今兒個下午,就能走了……”
她說著,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蕭青梧看著她手中那個小小的、幾乎裝不下多少東西的包袱,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再看著她眼中那彷彿重獲新生般的光芒,心頭一時百感交集。
這就是她向李隆基力爭來的,第一批被釋放的宮人。
“真好,”蕭青梧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大娘出宮後,有何打算?是回原籍,還是……?”
王大娘微笑著搖了搖頭:“老奴家裡早就沒什麼人了,原籍在絳州,隔著黃河,路遠著呢。老奴想著,先在洛陽城裡找個地方落腳,看看能不能尋個漿洗縫補的活計,總能活下去的。”
旁邊一個年紀稍輕的宮女忍不住插話,語氣裡滿是羨慕:“王大娘好歹能出去了,我們還得熬著……也不知哪天才能輪到我們……”
蕭青梧的目光掃過屋內一張張年輕卻難掩倦怠的面孔,輕聲問道:“你們全都想出去嗎?”
宮女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齊齊點頭,一個膽子大些的脫口而出:“誰不想出去呢?”
話音落下,她才覺失言,慌忙掩口,怯生生地低下頭。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某種未竟的期盼在空氣中無聲地鼓譟著。
蕭青梧繼續問道:“可想清楚了?外頭的世界,未必就如想象中那般容易。若是家中父母兄弟靠得住,還能有個依靠,若是家裡也艱難,或者……回去也未必受待見,一切就得全靠自己了。風餐露宿,生計無著,未必比在宮裡輕鬆。”
她這盆冷水澆下,幾個年紀更小、心思更單純的宮女,臉上興奮的光彩黯淡了幾分,互相對視的眼中流露出迷茫與對未知的畏懼。
王大娘這時卻緩緩開口:“蕭學士說的是實在話,外頭……是不容易。”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窄小的窗戶,望向遙遠的天際:“老奴在宮裡四十三年了,從十歲進來,刷過馬桶,浣過衣裳,也捱過打罵……在這裡是餓不死,但也活不痛快。”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慘淡又無比釋然的笑容:“出去了,是苦,是難,前路茫茫。可那是在太陽底下受的苦,是為自己活的難。就算只能喝涼水、啃硬饃,那口氣是順的。在宮裡是能混一口安穩飯吃,可這口飯吃著憋屈,吃著……看不到頭啊。”
王大娘的話說得十分緩慢,用詞平時樸素,沒有動人的辭藻,更沒什麼大道理,卻像鈍刀子割肉一樣,讓在場每一個聽著心頭髮酸。
角落裡,一個始終沒說過話的宮女哽咽著低聲插話:“才不是餓不死呢,故意不給飯被餓死的多了去了……”
童二娘子緊緊攥著衣角,眼中淚光閃爍,低聲道:“王大娘說的是,有時候想想,在這四方天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到頭也就是這樣了……”
先前那個羨慕王大娘的年輕宮女也小聲啜泣起來:“我也想出去……就算苦點,也想看看外頭的天是什麼樣的,我想過尋常百姓的日子……就算死,我也想死在外邊……”
。陳雜味五中心,們著看梧青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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