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助燃之氣……莫非是濁氣與死氣?”王昌齡興致勃勃地加入了討論。
“蕭娘子,此氣可能收集儲存?可否用於它處?”李璡都忍不住發問。
蕭青梧挑著幾個相對容易理解的問題回答了,她儘量言簡意賅,避免引發更多聯想。
圍觀了一會熱鬧,宴席正式開場,在主人汝陽王的招呼下,圍攏的人群才意猶未盡地散去,各自歸座。
蕭青梧暗自鬆了口氣,剛在李白身邊的席位上坐定,卻見元丹丘與胡紫陽竟在她對面坐下,兩雙眼睛依舊灼灼地盯著她,顯然還未從方才的衝擊中平復。
“蕭娘子,”元丹丘神色無比鄭重,壓低聲音,“你方才所言格物致知,萬物有理,貧道細思,深以為然。然則,能駕馭太虛之氣,明辨其性,用之有法……此非尋常格物所能及。敢問蕭娘子,平日所修究竟是何法門?莫非是上古煉氣士之遺韻?”
胡紫陽更是熱切地接話:“貧道潛心丹道數十載,自問於金石變化略知一二,然於這無形之氣,卻如盲人摸象。蕭娘子,不知貧道可否有幸,追隨左右,習此妙法?哪怕只是略窺門徑也好!”
蕭青梧尷尬地急忙解釋:“這可不是什麼仙術,這就是最最普通的化學實驗,只要學了化學,人人都能掌握的。”
對面兩位卻不聽她的,臉上如出一轍的“休想騙我你肯定是修仙大佬”,蕭青梧看得心裡默默冒出了兩行省略號。
她繼續掙扎著解釋:“……我真的不會修仙,我也不懂長生之術,剛剛那個也不是道法或者仙術,那是科學裡的一個分支,叫做化學。”
胡紫陽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了一個彷彿參透了什麼玄機的表情,緩緩點頭:“科學……倒是聞所未聞,想必是什麼隱世傳承的名號,不過名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蘊含的天地至理。叫科學也好,化學也罷,只要能駕馭太虛之氣,便是無上妙法。”
元丹丘更是連連點頭,眼神火熱不減反增:“不錯不錯,名號不過是外在皮囊!蕭娘子肯告知傳承之名,已是莫大信任!不知這科學、化學,貧道可否……”
蕭青梧看了眼這一圈人,李白、王維、孟浩然、王昌齡,加上兩個真道士……好好好,全是玄學修仙愛好者。
她心中飛快盤算起來,元丹丘和胡紫陽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江湖術士。如果向李隆基報備一下,說明只是來崇玄館學習,以皇帝目前對她和新學問的重視程度,加上這兩位的社會名望,批准他們偶爾出入皇城、旁聽課程,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崇玄館本身也帶點“研究玄理”的意味嘛。
想到這裡,蕭青梧心中有了計較。
她迎著元丹丘和胡紫陽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說道:“二位道長既有向學之心,晚輩豈敢藏私?我平日在皇城的崇玄館授課,二位若是真心想了解這門學問,待我明日稟明陛下,若得陛下允准,二位便可至崇玄館旁聽。”
她額外補充了一句:“不過,咱們事先說好,我教的是實實在在的學問,需要循序漸進,刻苦鑽研,可沒有什麼一步登天的修仙妙法。”
“那是自然!”胡紫陽激動得連連應承,彷彿已經看到了修仙的大門在眼前敞開,“能得聞大道,已是萬幸,豈敢奢求捷徑!貧道定當恪守學規,潛心向學!”
元丹丘亦是鄭重稽首:“多謝蕭娘子成全!貧道便在太白家中等候訊息。”
這廂話音剛落,一旁的孟浩然眼睛一亮,連忙對著蕭青梧拱手,眼含期待地看向她:“蕭娘子,不知山人我,可否也能去崇玄館旁聽一二?”
蕭青梧:“……”
以前做化學實驗的時候怎麼沒見這麼積極?怎麼今日見了個二氧化碳滅火,態度就變得這麼熱切了?
敢情是覺得這個更貼近他想象中的仙家手段?
一直安靜旁觀的王維忽然輕笑出聲,他儀態優雅地執著酒杯,眼含戲謔地看向孟浩然:“孟山人此前不是言道,要效仿前賢,於嵩山尋一靜處,避世隱居,涵養心性麼?怎地如今又要往那皇城內的學館去了?莫非是靜極思動了?”
孟浩然被好友打趣,臉上不見絲毫窘迫,反而擺出一副再正經不過的神情,朗聲道:“摩詰此言差矣!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崇玄館雖在皇城,然蕭娘子所授,探究的是天地萬物執行的根本大道,在此等學問面前,紅塵喧囂不過虛影,且館舍之內自有一方清淨乾坤。山人我於館中求學問道,正合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之境,心遠地自偏,如何不算隱居?”
王維想到自家弟弟此前被數算折磨得焦頭爛額、夜不能寐的模樣,再看向眼前這位信心滿滿、準備去“隱居”求學的孟山人,清雅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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