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圍觀大唐的日常【完結】》第214頁 為首一名面容瘦削的官員定了定神(1)

作者:寒潭白月·5天前

為首一名面容瘦削的官員定了定神,冷哼一聲,端著架子回道:“蕭學士此言差矣!禮者,天地之序也。法者,人倫之綱也。士人立於朝堂,自當謹言慎行,為天下表率。李太白縱酒狂歌,交接非類,出入宮禁毫無避忌,此非無禮無法?若人人效仿,綱常豈不亂套?”

“好一個綱常!”蕭青梧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反問,“在下才疏學淺,卻也知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不知這個公字,是否容得下不同的性情與才具?若按尊駕所言,是否當年嵇康打鐵、阮籍醉臥,皆是無禮無法,該當摒棄?為何千載之後,後人念及魏晉風度,心嚮往之者仍眾呢?”

她不等對方反駁,目光轉向另一人:“方才聽聞,李拾遺一腔熱血是天真可笑,那麼請問,若心中沒有熱血與天真,讀書人寒窗十載,又是為了什麼?難道只為了功名利祿,在既定的框框裡循規蹈矩,做個精緻的利己之徒麼?孟子都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倒是不知,這份兼濟天下之心,何時成了被嘲弄的理由?”

那官員臉色一紅,怒聲說道:“濟世安民靠的是經世致用之學,是穩重持成的謀劃,非是幾句華而不實的詩文與不合時宜的狂想!何況為官做事,靠的是穩妥持重,光靠一股熱血,只會壞事!”

“詩文便無用?”孟浩然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盯著眼前這幾人,“《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觀風知政,教化人心,文章之功豈容輕蔑?李太白之詩,豪情奔放,開闊萬古心胸,使聞者知天地之廣,生進取之意,這難道不是一種用?莫非只有案牘律令、錢穀刑名才算實學?”

蕭青梧也上前一步,絲毫不退讓地盯著他:“穩妥持重當然重要,但若人人都只求穩妥,不敢越雷池半步,這世道還能向前嗎?李太白詩中的那股豪情,那份不羈,恰恰是許多人心裡有卻不敢表露的東西。他能寫出來,能活出來,這本身不就是一種力量?”

那人被兩人接連質問,臉色愈發難看:“嵇康阮籍,不過是亂世狂生,豈能為法?至於兼濟天下,自然要審時度勢,量力而行!如李太白這般不分場合、不論物件的交往與狂言,非但不能濟世,反而會引火燒身,累及自身!”

“審時度勢?”蕭青梧勾了勾唇,冰冷的笑意不達眼底,“請問,何為審時度勢?是見風使舵,明哲保身,將良知與熱血冷卻成權衡利弊的算計嗎?”

她不等對方回答,繼續追問:“若天下人皆以審時度勢為至高準則,那麼屈原何必抱石沉江?司馬遷何必忍辱負重?他們難道不知道審時度勢可以換來安穩甚至富貴嗎?”

那幾位官員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言辭。

蕭青梧最後看著他們,目光裡已沒有了最初的怒火,竟帶了一絲不知因何而起道淚光。

“諸位口中的體統與審時度勢,或許能保一身安穩,或許能得一時利祿。”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可千百年後,後人翻閱史冊,真正能讓他們心潮澎湃、擊節讚歎的,或許恰恰是那些不曾審時度勢的異類,是那些在既定道路之外,燃燒自己,照亮了不同可能的……天真的靈魂。”

說完,她不再理會那幾人青紅交錯的臉色,與孟浩然對視一眼,默默轉身,一同離開了這個充斥著狹隘與偏見的小院。

李白自始至終沉默著,跟在她們身後。

回到那桂影婆娑的八角亭中,三人重新落座。

蕭青梧和孟浩然猶自帶著些許激辯後的心潮起伏,正想對李白說些什麼,卻藉著朦朧的月光與燈火,赫然看見一直沉默不語的他,此刻竟已淚流滿面。

沒有聲音,沒有抽泣,眼中甚至沒有情緒,只有淚水不斷地從他臉頰滑落,在月華下折射出晶瑩的光。

亭內靜得能聽到桂花飄落墜地的微響。

孟浩然看著摯友這般情狀,心中亦是翻江倒海,酸楚與憤懣交織。

他沉默片刻,終是低低嘆了一口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太白,”他輕聲喚道,“你可知,這世間最難得的,並非隨波逐流的聰明,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痴傻?你那不合時宜的狂想,你那不肯低眉折腰的脊樑,正是這渾濁世間最稀缺的清氣。”

孟浩然抬手,指向亭外那輪清輝凜凜的明月,聲音漸沉,帶著一種穿透世情的力道:“你看那明月,何曾因烏雲遮蔽、或因世人不解其孤高,便收斂自身光華?它自懸於天,朗照千古。你的詩,你的魂,便如這皓月,自有其光耀,何須與螢火爭輝,與蜉蝣論短長?”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白臉上:“那些言語,不過是井蛙之見,夏蟲之語,豈能度量鴻鵠之志,又豈能懂得鯤鵬之遊?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心中自有丘壑,筆下自有乾坤,何必為這些聒噪之聲,徒耗心神,自損襟懷?”

李白緩緩抬起手,隨意抹去臉上的淚痕,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粗糲的灑脫。

他沒有看孟浩然,也沒有看蕭青梧,目光依舊虛虛地投向亭外那輪孤月,唇邊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浩然兄,你這比喻……倒是貼切得很。”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彷彿剛才那無聲的淚水只是錯覺,“明月懸天,千古如一,自是清輝獨耀,只是……”

他頓了頓,微微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才繼續開口:“只是這人間,終究不是天上。明月可以不理睬烏雲與蜉蝣,因為它本就在九霄之外,而我……”

他輕輕晃了晃空了的酒杯,瓷盞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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