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梧聞言,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應下:“好啊,這等盛景,自然要去見識見識。”
隨即想起昨日聽到的訊息,略帶歉意地說道:“昨日聽聞杜郎君高中乙科第四,實在替他高興,只是我那邊忙亂,都沒顧上親自去道賀一聲。”
李白哈哈一笑,擺手道:“無妨無妨,子美豈是計較這些虛禮之人?道賀嘛,時日還長。倒是你……”
他促狹地勾了勾唇:“雁塔題名,新科進士意氣風發,筆墨淋漓,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你可得趁此機會,好好準備一番。”
他特意在準備二字上略略加重,語帶雙關,顯然是想起了之前與眾人宴飲時半天憋不出來一句詩的尷尬場面。
蕭青梧驚得瞬間睜大了眼:“啊??還有我的事嗎?一定得作詩嗎??”
李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慢悠悠道:“這個嘛……誰也說不準。屆時名流薈萃,才子雲集,酒酣耳熱之際,聯句唱和也是常有的事。即便不聯句,如此良辰美景,萬一有人提議,請崇玄館學士也來品評一二,或是即興抒懷……你總不好一味推拒,只說些數算格物吧?”
蕭青梧瞬間頭大如鬥,正想說要不算了吧不去了,但又實在想見識一下著名的雁塔題名……
她臉色變換不定地糾結著,正待說話,餘光瞥見一人踱步而來,定睛一看,正是賀知章。
她目光落在賀知章臉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見賀知章別出心裁地戴上了那副寶貝至極的眼鏡,金鍊垂落胸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他神情自若,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從容,彷彿那眼鏡已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賀公,”蕭青梧忍著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您這眼鏡,主要是用來看近處小字、批閱文書的。散朝之後,您又不用去衙署坐堂,也不必對著堆積如山的公文勞神,這般時刻戴著,又是為何啊?”
賀知章抬手,指尖極其自然優雅地扶了扶鏡框,讓那水晶片在宮燈下折射出恰到好處的光芒,這才慢悠悠說道:“老夫年事已高,目力不濟,雖說散朝後無需處理繁冗政務,但這歸家路上,觀賞觀賞道旁新發的柳芽,瞧瞧坊間孩童的嬉戲,或是品鑑一下同僚們今日氣色如何,不也是人生樂事?戴上此物,眼前世界頓時清晰朗潤,花是花,葉是葉,連諸位同僚袍服上的繡紋都纖毫畢現,豈不比模糊一片來得愜意?”
他說著,目光還特意在旁邊幾位衣襟上掃了掃,彷彿真的在欣賞紋樣。
他這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位正豎起耳朵的老臣聽見。
果然,前排的張九齡、裴耀卿、李憲等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投了過來,眼中好奇與羨慕交織。
張九齡率先踱步過來,含笑道:“賀公所言,倒是勾起老夫好奇了,不知可否借來一觀?”
賀知章大方地將眼鏡遞過,又補充了一句:“此物於我,主要是看書寫字、批閱細文時用的。戴上它,眼前蠅頭小楷頓時清晰,不再昏花一片,省卻不少目力。至於看遠處景緻嘛……”
他略一沉吟,實話實說:“效果倒也尋常,未必比不戴時強上多少。”
眾人聽了,更覺好奇,紛紛湊近。
張九齡接過,先未急著戴,而是仔細看了看那晶瑩的鏡片和精巧的金鍊,這才小心地架在鼻樑上,然後舉起手中的象牙笏板,在宮燈下仔細觀看。
那上面用極細的墨筆抄錄著今日朝會議程要點。
只見他目光落在笏板上片刻,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倏然睜大了一些,眉頭一挑,臉上露出明顯的訝異與舒適之色,接著輕輕“咦”了一聲。
他又將眼鏡挪開,眯眼看了看笏板,再戴上,如此反覆兩次,終於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讚歎:“果然!這細密小字,方才看著還如蟻聚,此刻竟筆畫分明,絲毫不費眼力!”
裴耀卿在一旁早已等得心癢,見狀連忙道:“張相,讓某也試試!”
他從張九齡手中接過眼鏡,戴好後依樣對著自己笏板上的字看去,隨即也是面露喜色:“看近處文字,果然清晰如掌上觀紋!”
他試著抬頭朝殿門方向望了望,旋即搖頭笑道:“看遠處門樓,確是模糊了些,不過此物本為觀近,倒也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