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坦率得讓一些不明就裡的官員暗自詫異。
天子竟如此直接地承認了現行皇子教養體系的缺陷?
“然,事涉天家,關乎國本,變動不可不慎,亦不可不為。”李隆基繼續道,“張相既已洞見弊病,想必對此已有初步構想。此事便由張相主理,會同禮部、吏部、宗正寺、東宮官屬及諸王傅,詳細斟酌,擬定一個穩妥可行的章程上來。”
“臣遵旨。”張九齡拱手領命,“臣必當悉心統籌,廣納各方建言,擬定周全之策,儘快呈報陛下定奪。”
“嗯。”李隆基淡然應允,“朕等著看你們的條陳。”
此事議罷,便有官員出列,開始奏報下一個關於河渠春修的常規議題。
蕭青梧一時間有些發懵。
她看著御座上神色如常、已開始聽取下一項奏報的李隆基,又瞥了一眼安然退回班列、正凝神聆聽河渠事宜的張九齡,再掃過那些雖然還低著頭、但滿臉逃過一劫、神色鬆弛不少的太子和皇子們……
沒有預想中的雷霆震怒,沒有對張九齡“離間天家”的斥責,甚至沒有一句象徵性的、維護帝王權威的駁斥。
李隆基平靜地接受了諫言,平靜地佈置了任務,然後……就翻篇了。
蕭青梧滿頭問號,不對吧?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第115章 曲江
蕭青梧提心吊膽地觀察了好多天,總怕李隆基那天只是表面上假裝聽勸,實則私下裡再找張九齡麻煩。
預想中的場景並未降臨,李隆基照常聽政、議事,對張九齡的態度也一如既往,甚至就皇子教養改革之事,還主動召見過張九齡幾次,蕭青梧每日例行過去彙報火藥進展的時候,二人毫不避諱地在她面前商量這事。
一直到了二月底,一份由張九齡主筆、彙集了多方意見的草案,被正式提交到了朝會之上,供百官詳議。
草案的核心內容是讓年滿十五的皇子、皇孫及近支宗室子弟,在繼續學業的同時,開始階段性地接觸實際政務。
方式包括但不限於,輪流赴尚書六部觀政見習,輔佐州縣官員處理具體民事,甚至參與一些不太緊要的工程監理或賑濟巡查等等。
朝會上,李隆基讓張九齡將條陳要點陳述了一遍,然後便讓百官各抒己見。
討論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贊成者有之,憂慮者亦有之,但出乎蕭青梧意料的是,並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針鋒相對的激烈反對浪潮。
大多數發言的官員,都圍繞著具體操作層面的風險防範、範圍界定、考核標準等細節展開,彷彿皇子是否應該歷練實務這個根本問題,早已不再是問題。
最終,李隆基拍板,根據今日朝議再行斟酌細化,於三月中旬前定稿,擇期試行。
蕭青梧看著眾臣商議的場面,腦子裡依舊有些暈乎乎的。
“真的就這麼順利??!”她小聲嘀咕,眉毛高高挑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9527,你說李隆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奪舍了?或者他其實有個隱藏的、憂國憂民的雙胞胎兄弟,最近換他上班了?】
【李隆基的行為確實不符合歷史記載中對繼承人問題的敏感與保守態度,基於現有資料,更可能的解釋是,他正面臨我們未能完全掌握的內部壓力或長遠佈局需求。例如,太子近期失儀可能引發更深的憂慮,或某方面的壓力讓他突然醒悟。張九齡的提議,恰好猜中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想法,他會被打動也在情理之中。】
蕭青梧若有所思地聽著:【你的意思是,李隆基其實也對太子他們目前的現狀不滿意,只是之前沒找到合適的由頭和方法?張九齡這話,等於給了他一個梯子下?或者說提醒了他?”
【可以這樣理解,另一種可能是,近期朝堂上對實務的強調變多,漕運、邊備、財計等議題佔據大量精力。作為皇帝,他或許切實感到了處理複雜政務時對實幹人才的渴求,這種渴求無形中延伸到了對繼承人的期待上。張九齡的提議,不僅關乎皇子,也暗含了未來官員培養的方向,李隆基被這一點觸動極為可能。】
【當然,此舉的風險並未消失。改革具體如何推行,觸及哪些人的利益,後續若有差池,張九齡仍可能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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