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圍觀大唐的日常【完結】》第236頁 酒過數巡(2)

作者:寒潭白月·1天前

眾人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被戲弄了,紛紛衣袖遮面羞於見人,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轎子的方向狂奔,方才的瀟灑體面蕩然無存。

“噗哈哈哈!”蕭青梧看得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李白跟她一樣笑出了眼淚,其他人亦是忍俊不禁,笑點最低的孟浩然更是快要喘不上氣了。

賀知章這才呵呵笑出聲,眼中滿是促狹:“老夫就說嘛,不急。這定是劉三郎的手筆,這老童生考了一輩子,屢試不第,偏生性情詼諧,最喜在放榜後的曲江邊扮作女眷,戲弄這些新科得意兒郎。隔兩年便要來這麼一回,樂此不疲。瞧瞧,今年這腿毛,似乎長得比往年更長了些?”

眾人聞言,更是笑聲不絕。

只見那小轎的轎簾徹底掀開,一個穿著女子衫裙、卻頂著張滿面胡腮、笑容戲謔的老臉鑽了出來。

他雙手叉腰,挺著那身不合體的衫裙,衝著四散奔逃猶在驚呼的眾舉子們,扯開嗓子喊道:“諸位新科郎君,跑什麼呀?不是要看小娘子嗎?老夫這不就出來給諸位瞧瞧了?老夫這腿毛,可還入得各位的眼?要不要近前來,仔細品鑑品鑑啊?”

他一邊喊,一邊故意又撩起一點裙襬,作勢要再露那條毛腿。

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進士們,聞言更是腳下發軟,頭也不敢回地繼續往前跑。

其中一個跑得慢些的,大約是覺得太過丟臉,忍不住回頭遠遠罵了一句:“劉三郎!你個為老不尊的老不羞!活該你考不上!”

劉三郎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開懷暢快,聲若洪鐘:“哈哈哈哈哈!考不上就考不上!老夫樂得自在!哪像你們這些小子,中了進士就尾巴翹上天,連人家轎子都敢攔!今日給你們醒醒酒,教教你們為人的道理!下回再這般孟浪,老夫還扮個更俊的來會你們!”

他這番渾不吝的喊話,配上那身滑稽裝扮,引得遠處圍觀的其他遊人也鬨笑起來。

那名罵他的進士臉色漲紅如豬肝,再不敢接話,忙不迭地追上同伴,鑽進人堆裡,死活不肯再露面了。

劉三郎志得意滿地拍了拍身上那身可笑的衫裙,這才大搖大擺地招呼著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轎伕和丫鬟,順著小徑,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柳蔭深處。

這邊緩坡上,眾人早已笑倒了一片。

賀知章指著劉三郎消失的方向,對蕭青梧等人笑道:“這劉三郎,年輕時也是讀書種子,心氣高,可惜時運不濟,考到白頭也還是個童生。後來索性看開了,在曲江邊賃了間小屋,平日賣些字畫、替人寫寫書信餬口,就愛湊這些熱鬧。他這般胡鬧,但也從不過分,就是專治這些輕狂小子。京兆府的人知他根底,也知他分寸,向來睜隻眼閉隻眼。”

蕭青梧微微點頭,這時候,考不上其實不能說明什麼,也不能說這個人就一定才華不夠,更大可能是他沒有個好爹。

考上了同樣不能說明什麼,才華固然是必要條件,但本身的名望與家世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李白抹了抹笑出的淚花:“真乃妙人!比起那些死板迂腐的,這等人物反倒有趣得緊。今日這曲江宴,有子美雁塔題名在前,又有劉三郎的腿毛在後,可謂雅俗共賞,不虛此行矣!”

經此一鬧,方才那幾位藉故醒酒的進士灰溜溜回來時,個個面紅耳赤,垂頭喪氣,再不敢高聲言語。其餘眾人說笑間,也難免帶上了幾分調侃。

正午的陽光給曲江水面鋪上一層細碎的金鱗,也柔和了岸邊眾人的輪廓。

宴飲仍在繼續,但經歷了方才那一遭,氣氛終究與先前有些不同了。

蕭青梧握著微溫的酒杯,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新科進士。

經過方才的驚嚇與窘迫,此刻大多安靜了許多。有的仍面帶赧色,低頭啜飲。有的則強打精神,試圖重新加入前輩們的談話,但舉止間到底添了幾分小心。還有一兩個眼神閃爍,互相低語,大概是在懊惱或抱怨方才的丟臉。

看著他們,蕭青梧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受。

在她心裡,“盛唐詩人”、“新科進士”這些詞彙,始終籠罩著一層由千古名篇、傳奇故事織就的瑰麗光暈。

她愛那些詩,仰慕那些寫下不朽篇章的靈魂,連帶著對“文人”、“士子”這個群體,也懷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帶著距離的美好想象。

他們該是風骨的象徵,是理想的載體,至少,該是知禮守節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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