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見蕭青梧還杵在原地,臉上還帶著點欲言又止的侷促,不由失笑:“怎麼,不想喝粥?換個其他的也行。”
蕭青梧嘴唇動了動,那句“對不起”在舌尖滾了滾,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她忽然間就明白了,他們不需要她的道歉,沒有一個人把這點風波當回事。
就像他們用行動告訴她的那樣,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別往心裡擱。
兩日後的朝會上,關於薛銑案的最終量刑,在經過皇帝明確表態、三司加班加點重新議定後,終於有了結果。
“……薛銑擅殺家奴三人,藐視國法,有悖新律仁恕之本,非重懲不足以肅綱紀、平民憤、彰律威……然究其身份,終非十惡,故判處流二千里,加役一年,即日發配。”
詔書唸完,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流兩千裡,還要加一年苦役,這可比原先設想的徒兩年要重得多了!
這可不是尋常的貶官外放,而是實打實的刑罰。
二千里,大抵是嶺南或黔中這等煙瘴蠻荒之地,路途險阻,水土不服,多少壯年男子都未必能撐到配所,即便僥倖抵達,還要服一年苦役。對於一個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勳貴子弟而言,這幾乎等同於判了半個死刑。
薛家這次,不僅連人賠進去了,更是把面子裡子丟得乾乾淨淨。
不少原本主張嚴懲的官員,此刻聽了也暗暗咋舌,心道這懲罰……著實不輕,就連李尚隱這種態度十分鮮明的,此刻也是滿臉詫異,這份判決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
判決宣佈過後,李隆基第一個看向蕭青梧所在的位置。
這般重判,總該讓她無話可說了吧?往後再不能找事了吧??
誰料一眼望去,只見蕭青梧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比剛才更緊,臉上清清楚楚寫滿了難以接受。
李隆基心中咯噔一下,稍微放鬆了點的心絃再次繃緊。
蕭青梧確實很不滿意,非常非常不滿意。
她忍不住在心裡嚷嚷開了:【不是吧?殺了三個人,就只是流放?哪怕流放到三千里外呢?還終非十惡?殺三個無辜的人還不算大惡?這什麼道理!】
【這判得是不是太輕了點?故意糊弄人是不是?!就算判不了無期,還不能多服役幾年嗎?只需要服役一年就能抵罪了,這也太輕鬆了吧,以後還不是想殺誰就殺誰!】
9527耐心解釋道:【主人,在唐代的刑罰體系中,流刑是僅次於死刑的重刑,流二千里已是其中十分具有威懾力的一檔了。流放二千里,意味著犯人要穿越無數險山惡水,途中患病、遭遇意外、被押解官吏虐待而死的風險極高。】
【即便僥倖抵達配所,還需要服苦役,生存環境惡劣,勞役繁重,終身殘疾或數年內死亡是普遍結局。因此,這已經是現行律法框架下,對薛銑所能施予的、近乎頂格的嚴厲懲罰了。】
蕭青梧聽著這一長串分析,心裡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一點,但仍舊覺得很不滿。
她在心裡嘀咕著:【可是薛銑家大業大的,他家裡給他上下一打點,肯定不可能像普通犯人一樣徒步走過去,說不定全程坐車呢?甚至到了配所,都會被安排個非常輕鬆的活。】
蕭青梧越想越覺得可能:【現實不都是這樣嗎?有錢有勢的犯人,路上打點一下押解的差役,到了地方再賄賂當地官吏,說是流放服苦役,其實跟換個地方度假差不多!薛家還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子弟真去挖礦修路?肯定得拼命砸錢啊!】
【主人,您的擔憂不無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必然的結局。】
蕭青梧一聽,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復燃的趨勢,可是這一次,她卻再不能像上次那樣直接站出來質疑。
判決的文書都下了,三司正式議定,皇帝親自拍板,她再跳出來反對,就等於當面打皇帝和整個司法體系的臉,性質比上次嚴重得多。
而且……她其實也明白,在現有條件下,這真的幾乎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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