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穿著一身半舊胡服,顏色暗淡,毫無紋飾。頭髮只用一根布條綁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臉上乾乾淨淨,半點脂粉也無。
傍晚餘暉的映照下,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瑕疵的白皙與潤澤,眉眼輪廓清晰精緻得過分,甚至近乎非人。
尤其當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靜望過來時,天然便帶著一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薛銑心頭猛地一跳,猝不及防的驚豔感衝散了些許他醞釀已久的暴怒。
他自詡見慣美人,可眼前這位,衣著樸素至極,卻與他平日裡見慣的或嬌柔或豔麗的女子截然不同,硬生生給人一種精工雕琢的奇異美感。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緩了語調,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你便是這府裡的侍女?去叫你家主人出來,就說……河東薛銑來訪。”
他故意報出家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對方臉上流連。
這蕭青梧倒是大方,竟將這樣絕色的侍女放在府中,也不怕被襯得黯然失色?
蕭青梧聽了,心裡微微一愣,隨即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看來這薛銑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連正主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敢打上門來。
她立即垂眸斂目,竟真的擺出一副侍女姿態,語氣恭敬地回道:“這位郎君,您若有事,告訴我也是一樣的。”
薛銑眉頭一挑,向前踱了半步,目光更加放肆地在她臉上身上掃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你是她的貼身侍女?還是說蕭青梧的事你也能做主?”
蕭青梧微微笑著,模稜兩可地說道:“府上一應事務,暫時確實由我負責。”
薛銑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與鄙夷:“那她人呢?躲哪兒去了?莫非自知做了虧心事,沒臉出來見人了?還是聽說我薛銑來了,嚇得腿軟,只敢派你個奴婢出來擋事?”
他身後幾個豪奴聞言,也跟著發出粗嘎的鬨笑聲,目光不懷好意地在蕭青梧身上打轉。
蕭青梧微微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反應落在薛銑眼裡,更像是預設與膽怯。
他心中那股暴虐的怒火,混合著眼前侍女過分出色的容貌帶來的那點旖旎心思,忽然交織成一種更為扭曲的衝動。
既然正主躲著不見,拿她身邊侍女出出氣,似乎也不錯?這樣絕色的奴婢,若是能弄到手……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滿腔輕佻與惡意:“娘子,看你生得這般好模樣,何必跟在一個不知死活、專會惹是生非的主人身邊?她能給你什麼前程?不如……跟了我如何?”
蕭青梧狀似苦惱地蹙起眉,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薛銑的提議。
“可是……我聽說,您不是剛被判了流刑,馬上就要上路去嶺南了嗎?”
她刻意頓了頓,在薛銑驟然陰沉下來的注視中,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中滿是惋惜:“我若真跟了您,萬一您在路上水土不服,或是遇到什麼山匪猛獸,不幸沒了……那我年紀輕輕,豈不是要守寡了?”
她抬起眼,輕輕笑著搖頭總結:“這可不行呢,我大好年華,可不能浪費在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呀。”
薛銑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笑吟吟的精緻面龐,驚疑不定地問道:“你——!你不是奴婢……你是蕭青梧?!”
蕭青梧眨了眨眼,反問道:“你猜呢?”
戲弄輕佻的態度再次點燃了薛銑殘存的怒火,理智瞬間被巨大的羞怒吞噬。
他竟然被這賤人當眾戲耍,像個蠢貨一樣對著正主調笑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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