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蕭青梧似乎也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腳邊那兩個布包,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尷尬和懊惱。
李隆基的斥責被打斷,皺眉看著那倆不明物體,沒好氣地問道:“此乃何物?”
蕭青梧抿了抿唇,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臉上還帶著些羞愧和為難:“回陛下,此乃初版的望遠鏡。”
望遠鏡?
李隆基眼神驟變,怒意頃刻間消失於無形,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望遠鏡?便是你之前所言,可千里觀物之神器?製成了?”
蕭青梧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臉上羞愧之色更濃:“只能算是粗坯,鏡片還需要繼續打磨精研,目前的效果實在差強人意,遠未達到預期,但已經能看出個大致的情形了,至少百步之外的人面五官、旗號顏色,已能分辨。”
她頓了頓,聲音中滿是懊喪:“昨日晌午才從工坊取回,臣心中歡喜,便想著今日朝會獻與陛下,讓陛下先睹為快,看看此物究竟是何模樣,誰知昨日傍晚就出了那樣的事……”
她抬眼飛快地瞟了一下御座,又迅速垂下:“臣自知,此刻再將它獻上,倒顯得……倒像是故意拿這半成品來堵陛下的嘴,或是挾物自重,妄圖抵消過錯一般。如此行事,非臣本心,也實在有失體統。故而方才猶豫,未敢貿然呈獻,請陛下恕罪。”
李隆基聽完她這番羞愧難當的陳詞,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滿朝文武心中也掠過一陣詭異的沉默,隨即泛起強烈的吐槽欲。
別裝了,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你當眾伸腿絆倒鄭潛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體統?你心裡罵陛下狗皇帝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體統?你目無尊卑罵這個罵那個的時候,體統又去哪兒了?
這會子倒扮起謹小慎微、怕被誤會挾器自重的忠臣來了?
還非臣本心、猶豫未敢?你袖子裡揣著這玩意兒上朝,不就是等著萬一捱罵時當殺手鐧用的嗎?
剛才那不小心掉出來的動作,還能再假一點嗎?
李隆基更是被噎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著下方那個低眉順眼、一副“我很慚愧但我真是迫不得已”模樣的人,胸口一股氣真是上不去也下不來。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再說,只是沉著臉,朝高力士使了個眼色。
高力士會意,快步走下御階,彎腰拾起其中一個布包,動作輕柔地解開係扣,剝開厚布,露出裡面那架黃銅與玻璃構成的管狀造物。
他小心地捧在手中,自己先檢查了一番,這才恭敬地奉到李隆基面前。
與此同時,蕭青梧也彎腰撿起了另一個,抬眼時,看到前排同樣面露好奇與思索之色的張九齡,便很自然地走過去,將手中的望遠鏡遞了過去,臉上帶著點“好東西大家一起看”的坦率笑意:“張相,您也看看?”
張九齡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布包和蕭青梧臉上轉了一圈,沉吟一瞬,便接了過來,頷首道:“有勞蕭學士。”
他也不避諱,就這麼當眾解開了布包,另一架造型幾乎一模一樣的望遠鏡,出現在他手中。
在蕭青梧的提醒聲中,二人迫不及待地將眼睛湊到較小的那一端,有些生疏地調整著角度,朝著大殿門口望去。
“嘶——!”
兩道幾乎同時響起的、短促而震驚的吸氣聲,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隆基猛地將望遠鏡從眼前移開,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彷彿懷疑自己剛才所見是幻覺。
他定了定神,再次舉鏡望去,欄杆上細微的裂紋,遠處殿宇簷角風鈴的輪廓,乃至更遠巡邏衛士甲片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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